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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属于我的、陌生的轮廓!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死死盯着那影子。在我坐起的瞬间,那扭曲的部分似乎停滞了一下,然后,极其不情愿地、缓慢地,随着我的动作,慢慢缩了回去,重新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坐着的影子形状。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是梦?一定是噩梦!我颤抖着手,摸索到火折子,点亮了床头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撑开一小片黑暗。我死死盯着地面。影子现在很正常,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微微晃动。
可刚才那一幕,那清晰的、违背常理的扭曲过程,那冰冷彻骨的诡异感,绝不是梦!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极度的恐惧里。我不敢睡,整夜点着灯,眼睛熬得通红。我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身后有东西,可每次猛地回头,除了那忠实地跟随着我的、看似正常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但它不再正常了。我越来越频繁地捕捉到它的异常。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下,它的边缘会偶尔泛起一丝水波般的涟漪;在我静止不动时,它会极其细微地、自地改变一点角度;有时,我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粘稠的视线,不是来自任何方向,就是来自我脚下那片二维的黑暗。
它在观察我。它在适应。它在……成长。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当我不经意间瞥过去,或者用眼角的余光捕捉时,我能看到,那扭曲的部分不再是无规则的凸起,它越来越稳定地呈现出一个人形的侧影——比我瘦削些,肩膀的线条有些怪异,头颅的形状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它像是寄生在我影子里的一个幽灵,正慢慢地汲取着养分,试图挣脱出来。
我快要崩溃了。我对着它嘶吼,用脚去踩,它只是忠实地模仿着我的动作,但在那模仿的间隙,那冰冷的、自主的异动愈明显,仿佛在嘲笑我的徒劳。
终于,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我必须知道答案。阳山洞,一切的起点。那洞里到底有什么?我这丢失的十五年,究竟去了哪里?这个正在我影子里孕育的“东西”,又是什么?
我偷了家里的柴刀,揣在怀里,那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有了一丝底气。在一个天色阴沉、浓云低垂的下午,我避开所有人,再一次走向后山,走向那个吞噬了我十五年、如今又派了“影子”来纠缠我的阳山洞。
山还是那座山,路却似乎更荒芜了。来到那个熟悉又令人憎恶的洞口前,它依旧黑黢黢地张着口,阴冷的风从里面倒灌出来,吹得我汗毛倒竖。洞口的藤蔓更加枯败,像垂死的触须。
我握紧了柴刀,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转身逃跑的冲动,迈步走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我。
洞内的黑暗比记忆中更浓稠,带着一股陈年坟冢般的土腥和阴湿。手电光柱刺破沉寂,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被无尽的幽暗迅吞没,只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湿滑的苔藓上,出空洞的回响,这回音撞在洞壁上,又被扭曲成某种窃窃私语般的噪音,缭绕在耳边。
越往里走,那股曾被遗忘的、被无形之物牵引的感觉再次浮现。空气变得粘滞,呼吸都有些困难。我死死攥着柴刀的木柄,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我与理智之间唯一的联系。我不敢回头看,怕看见我那已经不忠实的影子,在身后做出什么诡异的动作。
终于,又一次来到了那片巨大的山腹。手电光扫过,壁上的刻痕似乎比十五年前清晰了些,扭曲的线条纠缠盘绕,构成难以理解的图案,看久了,竟觉得那些线条在缓缓蠕动。水滴声依旧,但不再是单调的“滴答”,而是夹杂着更细微的、像是湿漉漉的脚掌踩在烂泥上的啪嗒声。
我站定在当初滑倒的地方,心脏擂鼓般狂跳。就是这里,一切的转折点。
“出来!”我对着空洞的黑暗嘶喊,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把我的十五年还给我!”
回声在洞穴里震荡,层层叠叠地传回来“还给我……还给我……给我……”
就在回声渐渐平息的那一刻,我手电的光圈边缘,猛地捕捉到一抹异动!
不是影子。
是一个人形。
不,不止一个。
在手电光勉强能及的黑暗角落里,紧贴着湿冷的岩壁,站着几个……模糊的轮廓。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身形扭曲不定,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在看,又像是用浓淡不一的烟雾凝聚而成。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却散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冰冷。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头皮麻。柴刀“哐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声响在死寂的洞里格外刺耳。
我认得其中一个轮廓!虽然模糊,但那肩膀的线条,那头颅的形状……分明就是我影子里正在孕育的那个“东西”!
它们是被困在这里的?还是……它们就是“时间”本身?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再次从脚下传来,比上次更猛烈。我站立不稳,向前扑倒。但这一次,我没有感觉到坠落,而是感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强行抽离,像一缕烟,被吸向那些模糊的轮廓之一——正是那个与我影子相连的!
“不——!”
我在心中出无声的呐喊,拼命挣扎。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股滚烫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泼洒在我脸上!同时,耳边响起一声凄厉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
“滚开!别碰我儿子!”
是娘!
我猛地一个激灵,被抽离的感觉骤然中断。眼前的幻象——那些模糊的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剧烈晃动了一下,倏然消失。山洞恢复了原样,只有我的手电还亮着,光柱兀自颤抖。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沾满了温热的、带着鸡血腥味的液体。我娘就站在我身边,手里还拎着一个被打碎的瓦罐,罐底残留着几片符纸的灰烬和鸡血。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抖,眼神却像护崽的母狼,死死盯着刚才那些轮廓出现的地方,充满了决绝的恨意。
“娘……你怎么……”我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
她扔下瓦罐,扑过来紧紧抱住我,冰冷的双手用力拍打着我的后背,像是要把什么邪祟从我体内拍出去。“我跟了你一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要求这儿!傻孩子!傻孩子啊!”她泣不成声,“那东西……那东西是‘债’!是这鬼洞子吃掉的‘时间’!它缠上你了,它在找你‘替’它啊!”
“替……替它?”我懵了。
“洞里丢掉的年岁,总得有个着落!”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恐惧,“它困不住活人太久,就得找个‘壳’,找个刚进来、年岁新鲜的人……先沾上,再慢慢……慢慢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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