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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丫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握住萍儿的手,冰凉冰凉的。
萍儿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娘回来的时候,衣裳是破的,头发是散的,脸上全是泪。”
“她抱着我,说了一夜的话,说什么我记不清了,就记得她说,让俺好好活着,别像她。”
“后来呢?”六丫哑着嗓子问。
“后来就经常了。”萍儿的声音越来越低,“上司、同僚、有钱的商人,谁想听曲,他就让我娘去。”
“我娘不去,他就拿我威胁。”
“说你不去,就让丫头去,反正也长开了,说不定比你唱的还好。”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再掉泪。
“我娘忍了好几年。”
“后来有一天,我爹拉着她出去说是给一位大人物唱曲,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院里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
六丫抱着萍儿,两个姑娘哭成一团。
“萍儿姐,你别哭了,以后有郎君呢,有俺呢,谁也不能欺负你。”
六丫一边哭一边说。
萍儿抹了抹眼泪,刚要说什么,院门被敲响了。
“郎君!郎君!”是陈四的声音。
六丫跑去开门。
陈四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布行今儿个开业,他是来请李炎去镇场的。
“郎君呢?”他探着头往里看。
六丫拉住他,低声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陈四的脸色变了又变,盯着萍儿,“萍儿姑娘,你给某一句准话,你对你阿爹是何态度?”
萍儿紧抿着嘴唇,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
“哥,你别这样。”六丫看着一脸严肃的陈四,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角。
陈四没理会六丫,而是盯着萍儿:“你阿爹是什么人,整个通业坊都清楚,你若不嫁给那都头郎君以后都会麻烦不断。”
“郎君是好人,心软,有些话自然不会与你们说。”
陈四沉默了一会,然后眼神坚定了起来:“不能给郎君添麻烦。”
“萍儿姑娘,你还认不认你那个爹,说句准话?”
萍儿眼泪止不住的流,声音哽咽,“从我娘死后我便没有爹了!”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抽干了她的力气,身子一软就瘫坐在院子里。
六丫哭着瞪了陈四一眼,然后快步走到萍儿身旁。
“某知道了!”陈四转身就跑。
“哥,你去哪儿?”六丫追到门口。
陈四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去追郎君。”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六丫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许久才转身回去。
院门关上。
枣树下,萍儿坐在凳子上,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六丫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个姑娘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枣树枝丫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从通济坊到惠楼,走御街,过相国寺,约莫小半个时辰。
李进三一路没停嘴。
“李郎君,你在汴梁待了多久了?三个月?四个月?”
他大咧咧地走在李炎身侧,双手叉腰,脚步带风,像是这条街都是他家的,“某在护圣军待了八年,才混了个队长。”
李炎点点头,没接话。
李进三却来了劲,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掩不住得意:“护圣军,你知道吧?”、
“禁军里头,护圣军是顶顶能打的。”
“当年先帝在太原被围,护圣军冲在最前头,杀得敌人屁滚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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