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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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期而至（第1页）

雪童子倏地停下了脚步。晚风拂过，吹动雪童子的狩衣，也将他瘦弱的身躯显了出来。他机械般僵硬地扭过脖子，怔怔地看着青之川的双眼。暗夜无光，青之川仍能看到他双眸中微有波澜。他轻轻动了动唇，好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默默地回头，只给青之川留下了一个略显孤寂的背影。

说出如此蠢话，青之川本来就已经觉得后悔不已，现在又见雪童子做出这般反应，她心中的悔恨值倏地飙升到了人生二十余年来的最高值。她恨不得能够逆转时间，这样她绝对不会脑子一热，轻易地说出这种话。

还没说几句话就让人家当自己的式神，雪童子会不会觉得自己别有所想——譬如正在谋划着什么坏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青之川的头就疼得厉害。她用指腹揉着太阳穴，可惜疼痛未减，心中的忧愁和悔恨也没有丝毫减轻。她暗自发誓，下一次绝对不会再口无遮拦，把不成熟的心事全部吐露给旁人听，也绝不会多管闲事了。

毕竟她正是因为多管玉藻前的闲事才会沦落到现在这幅略显凄惨的境地。

说出的话无法收回，青之川只得赶紧补救。她不停地搓揉起衣袖上镶着的那圈兔毛，讪笑了两声，试图用自己尴尬的笑声化解现下更尴尬的气氛。

“当我式神什么的，这种话只是我随口一说，你别放心上。真的，我不骗你！”她提高了声，以此来增加自己这话的可信度，“我绝对不会强人所难！你就当作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雪童子怔怔地在空中飘着，也不做声，也没有什么反应。就在青之川以为他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之时，他忽得出声了。

“我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他的语调比环绕周身的飞雪更为冰冷，“把你带出这片树林，我的职责就算是完成了。从此以后，你也不会再见到我。”

这话听得青之川莫名心惊。她记得，雪童子已经不止一次地提过自己的死期将近，可见他实际上对于死亡也很是介怀。虽然摆出一副坦然的模样，但青之川觉得他的真实想法，应该不是他表面所表现出的那样。

可她并未将心中所想的事情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一切知晓。

雪童子停在原地，没有前行，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他略偏过头，对青之川说道:“再往前直走五里路，就能走出去了，应该还能看到几户人家。这么简单的路程，应该不需要我陪着了……”

“不行不行不行！”

不等雪童子说完，青之川就嚷嚷了起来。她一把拉住雪童子的衣袖，生怕他突然就从自己的视线中离开。

她的反应略微有些吓到雪童子了。

“要知道，就算是再简单不过的直行，对于我来说也有走歪的可能性。到时候我要是走丢了，岂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没有丝毫进步嘛！”青之川说得头头是道，没有什么值得反驳之处。她还不忘动之以情，柔声央求道，“你就好人做到底，带我走出树林，行吗？”

面对青之川炽热的目光，雪童子的内心略有些动摇。他垂下头，不让青之川看他，手指却不停地交叠着，这足矣透露出他的不安。

他飞速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利弊，发现青之川说得确实没错。而且他这种行为也有些不仁义，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完整履行与青之川许下的约定。

他转身朝青之川鞠了一躬，竟向她道歉:“抱歉，我说出了失礼的话。请您紧跟在我的身后，我会安全带您出去的。”

青之川被雪童子这一连串的行为吓到了。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对于雪童子令人的情绪转变颇觉心悸。但至少雪童子愿意帮她到底，她已经觉得很开心了，小跑着走近他的身侧。

积雪未彻底消融，混杂着泥土，显得格外肮脏。青之川一步一步走得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踩进“雪泥潭”中。青之川专注脚下，余光追随着雪童子的背影。走着走着，雪童子忽得停下了脚步，青之川反应得稍慢了些，一下就撞到了雪童子的背上。

“怎么……”

雪童子抬手，示意让她噤声。

林间传来细索的婆娑声。在青之川看不清的地方，树枝摇晃得厉害。雪童子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视线停在了西南角的一颗榕树上。他的所有神经瞬间紧绷。

他悄然将身体转到那个方向，又将青之川推到自己身后。虽然他瘦小的孩童身躯没办法完全将青之川掩起来，但他身边的飞雪多少能够挡住些许攻击。

青之川被涌动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感染，竟不自觉掏出了符咒。

“诶诶，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童子压低声，几乎是以耳语的音量解释道:“前面有一只妖怪，气息相当复杂，我也判断不出来它的身份。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从未遇见过这只妖怪。”

“百目鬼！”想也不想地，青之川说出了这个名字。

雪童子不想浇灭她的热情，只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权当自己同意她的这番说法。

又一阵婆娑声传来，树枝猛颤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沉闷的落地声。黑暗中，雪童子见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站在树下。她手中的绣球笼着一层朦胧的微光，表面还分布着颜色各异的光点，简直就是精妙到了极点的艺术品。

“百目鬼是不是穿着紫色的衣服？”雪童子小声问道。

“没错。”

“手里还托着个球？”

“正是。”

雪童子聚起飞雪，正色道:“前面的，就是百目鬼没错了。”

百目鬼察觉到了她们这儿的动静，掩唇轻笑，双手捧着绣球，如同富家小姐般翩然走近她们。

青之川本来并不慌张，甚至还略微有些期待——毕竟她此行的目标就是百目鬼。然而等到目标真正走近了，她却成了最慌的那个人。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百目鬼似笑非笑地打量她，青之川总觉得她的眼神中好像掩着类同嘲讽般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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