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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眼皮很重,像被人按着。她一点一点地用力,慢慢撑开一条缝。
入目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她下意识就把眼睛闭上了。
在季宛宁打算缓一下再睁眼的这几秒里,她的手突然被拢进了一个宽大的掌心里。干燥的,微微发烫的,指尖在发抖。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一滴,又一滴。
温热的,顺着她的手腕滑了下去。
是眼泪。
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说不上为什么。这个人,是在为她哭吗?
他是谁?
她再一次用力,想快点把眼皮掀开,想告诉这个正在发抖的人,别哭啦,她还在,她还能感觉到手上的温度,还能听见仪器嘀嘀的声音,还能想事情。
她没死。
对了,她怎么了?
在强烈的困惑下,她胸口急剧起伏着,终于很彻底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他的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只看得见一头乌黑的头发,冷白的皮肤,和微微弓着的宽肩。
她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
他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看清了他的脸。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眼眶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张脸好看得像是从哪本漫画里走出来的,只是他黑眼圈好明显,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好看,但陌生。
她不认识他。
“宁……宁宁,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程岷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按床头的呼叫铃,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季宛宁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波澜,“你是谁?”
程岷的手指僵在呼叫铃上,他慢慢转过头,对上季宛宁的目光。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此刻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地看着他,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张了几次嘴,直到走廊传来脚步声,声音才从喉咙里艰涩地滚出:“我是程岷,你不记得了吗?”
季宛宁摇了摇头。
医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程岷被请到一旁,他们围在床边,用手电筒照她的瞳孔,问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知不知道自己在哪。
季宛宁闭着嘴巴,没有回答。她看着医生,又看了看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无助感从心底升腾而起,她把脸往被子里埋。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不知道。”
程岷站在床边,脸色发白。
进一步的检查后,医生把程岷叫到走廊。
“CT上看,脑部的损伤不算特别严重,”医生摘下口罩,“按理说不至于丢失这么全面的记忆。”
“但她的确是忘了,”医生顿了顿,“不排除心理因素。她最近是不是经历了什么重大的创伤?”
程岷沉默了片刻:“她父母刚去世不久。”
医生点了点头:“大脑有时候会选择性地关掉一些它承受不了的东西。身体醒了,但记忆还在躲。这种情况,什么时候能恢复、能不能恢复,都说不准。”
程岷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那盏白晃晃的灯。
这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季宛宁忘掉了所有让她痛苦的事。
她可以重新开始了,不用再被过去困住,不用再半夜惊醒,不用那样麻木地活着。她可以像一个真正的新生的人一样,吃饭,睡觉,画画,笑。
程岷低下头,视线一片模糊。
这是好事。
他反复告诉自己。
这是好事。
他转身推开病房的门,病床上的人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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