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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头瘫坐在地上,一会儿哭了起来,一会儿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已经疯了一样。他的双手不停的拍着地面,看起来痛心疾首。袁军站在老魏头的旁边,对老魏头说道:“你要吃的东西也吃了,闹也闹够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不了?”老魏头并没有理会袁军,他的鼻涕和眼泪沾满了衣服。“这老家伙到底是怎么了?”袁军看着痛不欲生的老魏头说道。江河走到了煤球炉旁边,他低头用手捻起了一条肉条来。江河将这一条肉条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开口对袁军说道:“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了。”说着,江河把这肉条递给了袁军。袁军也闻了闻,只是普通风干的烤肉而已,也没有什么调味料,闻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这什么肉?”袁军差点要尝一口。“别吃。”江河从袁军的手上夺了回来,开口对袁军说道:“这是人肉。”“人肉?”袁军一哆嗦。江河点了点头,将这肉条放在了炉子上,开口说道:“而且是内脏。老魏头,掏尸鬼根本就不存在。当年的那个故事,我已经想明白了,你这个样子,恐怕也是想明白了。之前我只问你一句小女孩在什么地方,现在我还要问你一句,你把那个人的尸体埋在什么地方了?”袁军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着侃侃而谈的江河,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魏头听到了江河的话,也终于停止了自己的一切动作,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江河。半晌才对江河说道:“既然你明白了,你说,你说,我说不出来。”江河点了点头,这话要老魏头亲口说出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江河明白,老魏头活了这一辈子,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眼看已经是风烛残年,却终于得到了真相。可或许这样的真相,并不是老魏头想要的。老魏头还是孩子的时候,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穷,城市里的人穷,乡下的人也穷。那是一个到处死人的年代,可对于老魏头来说,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就已经足够了。况且,那个时候她的母亲给自己怀了一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家里人都希望要个妹妹,所以一家人都称呼肚子里的孩子为小妹妹。有小妹妹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是悲伤接踵而来。那个时候,老魏头的母亲觉得身子不舒服,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魏头的父亲请来了村里的赤脚郎中,可这赤脚医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耗了那么几天,他建议还是带嫂夫人去镇上正规的医院去看看,这样耗下去,恐怕对母女二人都不好。老魏头的父亲找村子人借了平车,在平车上铺好了被褥棉被,裹着老魏头的母亲上镇上的医院。还是小孩子的老魏头吵嚷着要去,却被自己的父亲拒绝了。出山一趟要整整一天一夜,才能到镇上。老魏头一个人在家,他坐在院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自己的父母都没有回来。老魏头很害怕,那是个每天都能够听到有人死去的年代,老魏头很害怕自己的父母一去不复回了。终于在一天的凌晨,有人推开了屋门。睡在炕上的老魏头被门扇撞击的声音惊醒,他抬头看看,星月皎洁之下,一个人人影出现在了屋门口。高大的身影吓了老魏头一跳,他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他用眼睛斜斜看着屋前的这个人,片刻之后,他的眼睛才终于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一个汉子站在门口,身上满是鲜血,他大汗淋漓,喘着粗气。“爹!”老魏头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你到底怎么了,我娘呢?”那一天,老魏头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掏尸鬼。那一天,老魏头一辈子都忘不了掏尸鬼。他记得,是掏尸鬼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害死了自己的妹妹。老魏头的父亲立刻喊来了村里的打人,讲述了那个老魏头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故事:在镇子里看过了郎中之后,郎中给他们开了药。老魏头的父亲带着母亲往家里走,只是路途遥远,夜晚看不清山路,山林里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怪物。老魏头的父亲寻了一块平坦的石块,将被褥铺好,让自己的妻子躺在上面过夜。老魏头的父亲生起了一团火来,一边给自己妻子靠窝头吃,一边默默流泪。吃了东西,老魏头的母亲缓缓睡下了。老魏头的父亲烤着火,守着夜,准备等到天亮再启程。夜晚寂静,不知不觉中,老魏头的父亲没有抵挡着住困意来袭,他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切安好。自己的妻子还在睡梦之中。他轻轻的将手放在了妻子的额头上,可却感觉不对劲了。妻子的额头上一点温度都没有,老魏头的父亲顺着被褥看到了点点血液,当他打开了被褥之后,看到了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之后,该办白事办白事,该下葬的下葬,那个时候一穷二白,一切从简,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又过了一段时间,老魏头的父亲给了老魏头一根肉条。那是老魏头活了七八岁第一次吃到肉,从前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更别说吃肉了。老魏头的父亲告诉自己,这是镇上的大户听到了自己的遭遇,送给自己的。从此之后,老魏头和父亲足足吃了一年的肉条。老魏头对掏尸鬼的这件事情深信不疑,可现在老魏头明白了,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故事很精彩,可老魏头的父亲说了谎。那天,老魏头的父亲带着母亲去看病,医生给开了药,却也是回天无术了。医生告诉老魏头,他老婆时日无多了,即便是回去休养,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害怕患者情绪激动,医生只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魏头的父亲。老魏头的父亲带着母亲回家,一路来到了大山里。风声在山林中呼啸,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一个人影。晚上一把火生了起来,老魏头的父亲看着刚刚吃过了干粮的妻子睡着了。这一路,老魏头是靠着吃路边的野菜过来的。他可太饿了,对于一家之主来说,但凡有一点口粮,都给了自己的儿子和老婆。自己的老婆没有多长时间了,人总是要死的,可是自己和儿子还得活着。老魏头的父亲思索了半夜,终于决定动手了。即便是自己不动手,她也活不了了,人没有饭吃,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我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了。”老魏头的父亲喃喃说道:“但凡有一点活路,我也不会这样,你嫁过来十年,我对你什么样子你都知道。我和儿子还要活下去,这年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饿死,你原谅我,等下辈子,我做你嘴里的肉。”说着,一把刀已经刺入了老魏头母亲的肚子里。那天,老魏头父亲就是掏尸鬼。老魏头的父亲用火烤了一晚上的肉,活了大半辈子,老魏头竟然是第一次吃肉,而第一次吃肉,吃的就是人肉。老魏头的父亲边吃边流泪,人命如草芥,早死早安生。将所有的内脏都割成肉条,老魏头将剩下的肉条烤制好,裹紧了包袱里。他趁夜赶回了家里,将这包裹严严实实的藏好,这才推开了屋门,有了后面发生的故事。那个年代,所有人都吃不饱,怎么会有人给一个无名无姓的农村人足足一年份的肉条。这是一个永远藏在老魏头父亲心里的秘密,他这辈子都不希望老魏头会知道这个秘密。他想一个人背负这样的罪孽,却算是把老魏头养大成人了。如果不出意外,老魏头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可世上巧合的事情太多。机缘巧合之下,老魏头竟然再一次拿到了人体的内脏。他把这些内脏烤在了煤炉上,不多久,一条条的烤肉便制成了。老魏头看着这些肉条,莫名想起了几十年前的事情。他想起了这辈子吃过最香的肉条,那是比起现在任何食物都要好吃的肉条。终于,他把肉条放在了嘴里,他轻轻的咬了下去,竟然是当年的味道。可与此同时,老魏头也终于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边吃着肉条,一边怀念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他找了一辈子,想要知道当年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终于,他如愿以偿了。只是这样的如愿以偿并不是他所希望的。“我说错了没有?”江河老魏头说道。听罢了故事,袁军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老魏头缓缓说道:“我父母结婚十年,两个人的关系很好。我的母亲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她可能早就知道这一切了。那些天,我母亲告诉我,她每天晚上都疼的睡不着。可是为了不让我父亲担心,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那天晚上,我的母亲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睡着?”老魏头流着眼泪。或许,那天老魏头的母亲躺在石板上,根本没有睡着。她听着自己丈夫的话,她知道丈夫是爱自己的。我爱我的丈夫和儿子,我活不了了,可希望你们能活下去。吃了我,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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