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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邵伯湖清明尸案(第1页)

2oo4年4月4日,清明。

凌晨的邵伯湖还浸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这雾气不像盛夏的浓霾那样呛人,也不似寒冬的霜雾那般刺骨,而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轻飘飘地浮在湖面,把远处的芦苇荡、近处的渔棚都晕染成了模糊的剪影。西新围岛就卧在这片雾气中,岛上的土坯房、竹编的鸭棚、系在岸边的小木船,都被裹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白纱,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静谧,又藏着几分清明时节特有的肃穆。

吉老汉已经在这岛上养了三十多年的鸭子和大鹅。他的皮肤是被湖水和日光反复浸泡炙烤后留下的深褐色,手上布满了老茧,指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泥渍和鸭粪的痕迹。半辈子跟水、跟禽畜打交道,他对这片湖、对大自然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春天怕倒春寒冻坏了雏鸭,夏天怕暴雨冲垮了鸭棚,秋天怕瘟病夺走大半收成,冬天怕冰封湖面断了活路。这份敬畏里,还掺着几分庄稼人特有的朴素迷信,尤其到了清明这种日子,更是处处小心。

天刚蒙蒙亮,吉老汉就起了床。他裹着一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踩着露水草鞋走到院门口,习惯性地朝湖面望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原本就有些紧绷的神经更揪紧了。往日里还算澄澈的湖水,今天被雾气蒙得灰,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连鸭子们往常清晨必有的嘎嘎叫声都透着股沉闷。“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可今天没下雨,却比下雨更让人心里堵。

“这日子选的,真是邪性。”吉老汉嘴里嘟囔着,心里犯了嘀咕。4月4号,公历的清明,三个“4”凑在一起,在他看来本就不是什么吉利数字。湖面上那股异样的平静,让他总觉得要出事。养了一辈子鸭子,他对这片湖的脾气了如指掌,往常就算起雾,湖水也带着股鲜活的气息,今天却像是一潭死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罢了罢了,今天不放鸭,不出船了。”吉老汉咬了咬牙,做了决定。清明日,还是安稳点好,万一真出点什么岔子,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他转身准备去湖边的鸭棚,给鸭子们添点食料。鸭棚就建在湖岸的高坡下,用粗壮的竹子搭架,糊着混合了稻草的泥巴,棚子周围圈着一圈铁丝网,防止黄鼠狼之类的野兽偷袭。里面养着三百多只鸭子,都是吉老汉的命根子,每天喂食、清理粪便、检查健康状况,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他抬脚走向鸭棚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湖面。那片平静的雾霭中,有个白色的东西格外扎眼。它随着微弱的水波一沉一浮,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正缓缓朝着鸭棚的方向飘来。

吉老汉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又是哪个缺德的,把死东西扔湖里了。”他心里暗骂了一句。邵伯湖周边住着不少养殖户,养鸭的、养鹅的、养猪的、养羊的,总有一些病死的禽畜被偷偷扔进湖里,久而久之,湖面上偶尔就会飘着这些动物的尸体。前几天,他还刚打捞上来一包臭的脏东西,当时想都没想就刨坑埋了,不是因为迷信,是真怕鸭子误食了腐败的尸体得鸭瘟。养鸭子的都知道,鸭瘟这东西邪乎,一旦染上,整棚的鸭子都会死光,一年的心血就打了水漂,甚至能把家底赔光。

往常遇上这种事,吉老汉也就麻溜地划船过去捞上来埋了,可今天不一样。一来是清明,大清早撞见这玩意儿,心里膈应得慌;二来是他刚下定决心不出船,这一去一回,不仅违了自己的心意,万一雾气里藏着什么危险,也不划算。可要是不捞,谁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能漂上岸?万一他转身离开,这包脏东西正好漂到鸭棚附近,那些馋嘴的鸭子一拥而上,啄食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吉老汉站在岸边,左右为难。他盯着那个白色的东西,看着它一点点向岸边靠近,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该死的,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他狠狠跺了跺脚,最终还是败给了对鸭子的责任心。他转身快步走到系船的木桩旁,解开了那根磨得亮的麻绳。小木船随着湖水轻轻晃动,船板上还留着昨晚没擦干的水渍,透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吉老汉跳上船,拿起船桨,慢悠悠地划向那个白色物体。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和眉毛,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船桨搅动湖水,出哗哗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越靠近,那白色物体的轮廓就越清晰,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外面还缠着几圈绳子,因为泡在水里,显得格外沉重。

“哼,肯定是死猪死羊之类的,这么沉。”吉老汉皱着眉头,心里越晦气,忍不住朝湖里吐了口口水。他伸出船桨,勾住蛇皮口袋上的绳子,使劲往船上拽。口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拽得他胳膊生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口袋拖到了船边,又一点点挪到船舱里。

小船载着这包“脏东西”,缓缓划回岸边。刚靠岸,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爹,我来取鸭蛋了。”吉老汉回头一看,是儿子吉明,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竹篮。

“明子,过来搭把手,把这玩意儿拖上去。”吉老汉朝着儿子喊道,指了指船舱里的蛇皮口袋。

吉明应了一声,把自行车停在岸边,快步走了过来。他弯腰正要去搬口袋,手还没碰到,目光突然被口袋的一角吸引住了。“爹!你看!这……这像人的脚!”吉明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手指着口袋的一处凸起。

吉老汉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懵了。他赶紧俯下身,凑近那个蛇皮口袋仔细打量。刚才拖拽的时候,口袋的封口处被扯裂了一道小缝,此刻,从那道缝里,赫然伸出了一只脚——白白嫩嫩的,被水泡得有些胀,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脚趾蜷缩着,确实是人的脚!

“我的娘嘞!”吉老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定了定神,猛地从船上抄起一把割草刀,那是他平时给鸭子割草料用的,刀刃锋利,还带着青草的气息。他攥着刀,快步上前,手起刀落,“唰”的一声,蛇皮口袋被划开了一道二三十厘米长的豁口。

一股恶臭瞬间喷涌而出,像是臭豆腐、螺蛳粉、鲱鱼罐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还夹杂着腐败的腥气,直冲鼻腔。吉老汉和吉明不约而同地捂住鼻子,胃里翻江倒海。再往豁口里面一看,两人的瞳孔瞬间放大,里面不是死猪死羊,而是两条完整的人腿,腿上还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因为浸泡时间过长,裤子已经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啊~!”父子俩同时出一声惨叫,吓得魂飞魄散。吉明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条人腿,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吉老汉也吓得浑身抖,手里的割草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吉老汉猛地回过神来。他盯着那个蛇皮口袋,突然觉得有些眼熟,这口袋的样式、颜色,还有上面印着的模糊字迹,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前两天捞上来的那包“脏东西”?

“明子!快跟我来!”吉老汉一把捡起割草刀,拉住还在愣的儿子,抬腿就往湖边不远处的一堆土疙瘩跑去。那堆土疙瘩是他前几天刨坑埋“脏东西”的地方,因为怕被野兽刨出来,还特意堆了些石头。

吉老汉蹲下身,用割草刀和双手飞快地刨着泥土。泥土还是湿润的,带着一股腥气,不一会儿,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蛇皮口袋就露了出来。“就是这个!”吉老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清楚地记得,这是前天在湖里捞上来的,当时以为是死猪,就随便埋在了这里。

有了刚才的经历,吉老汉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准备。他屏住呼吸,强忍着恶心,再次举起割草刀,“刺啦”一声划开了口袋。这一次,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是两只已经开始腐烂的人手,手指扭曲着,皮肤呈现出暗紫色,同样散着刺鼻的恶臭。

“爹……快……快报警!”吉明终于缓过劲来,声音嘶哑地喊道,脸色苍白得像纸。

吉老汉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报警!快报警!”

吉明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1o。“喂……警察同志……不好了……邵伯湖西新围岛……湖里捞上来……捞上来尸块……”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挂了电话,吉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吉老汉则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散着恶臭的蛇皮口袋,心里懊悔不已。“我说今天不吉利,真是不吉利啊……”他喃喃自语,清明日,撞见两包尸块,这事儿想想都让人头皮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保护鸭子不得瘟病,却意外撞破了一桩惊天血案。

接到报警电话后,扬州市公安局的警车呼啸着驶向邵伯湖西新围岛。警笛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惊动了周边的村民,不少人纷纷跑到湖边围观,议论纷纷。

“出啥事儿了?这么多警察?”

“听说吉老汉捞上来尸块了,还是人腿人手!”

“我的天呐!这清明日的,真是造孽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恐惧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吉老汉和吉明被民警带到一旁询问情况,两人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回答问题时依旧有些语无伦次。

与此同时,刑侦技术人员已经开始了现场勘察。他们穿着专业的勘查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两个蛇皮口袋和里面的尸块。现场被拉起了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经过初步勘察,技术人员现,尸块被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躯干上半部分,从肚脐眼往上,包括两只胳膊,但没有头颅;另一部分是躯干下半部分和两条下肢;还有一部分是头颅(后来在后续搜查中找到)。这三部分尸块都用蛇皮口袋包裹着,用绿色的尼龙绳紧紧捆扎着。将尸块拼接起来后,可以确认是同一名死者,并且是一名女性。

更关键的是,死者的上身有多处锐器伤,伤口深浅不一,方向凌乱,显然不是一击致命,而是遭到了凶手的疯狂捅刺。尸块上还沾着大量的稻草屑,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稻草屑收集起来,装进证物袋,他们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很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

此外,技术人员还现了几个重要的特征死者左手腕的背面有一个青黑色的桃心形状纹身,图案小巧精致,颜色已经有些暗;双脚的十个脚趾甲都涂着桃红色的指甲油,虽然经过湖水的浸泡,颜色已经有些脱落,但依然能清晰辨认;死者胸罩的内侧还粘着三根扯断的头,最长的大约有5厘米,颜色是染过的黄色。

死者身上的衣服质地普通,但样式却很新潮前卫,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没有穿鞋。在2oo4年的扬州,这样的打扮并不算普遍染着黄头、纹着纹身、涂着指甲油的年轻女性,大多集中在娱乐场所或者洗浴休闲中心工作。

“这是一起杀人分尸案。”扬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王建军蹲在尸块旁,眉头紧锁,“邵伯湖肯定是抛尸现场,不是第一作案现场。凶手分尸后用蛇皮口袋包裹,还特意用尼龙绳捆扎,说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当天下午,尸块被送到了法医鉴定中心。法医连夜进行了尸检,第二天一大早,鉴定报告就出来了死者为女性,年龄约22岁,身高1米66左右,体态中等;死亡原因是遭锐器刺破心脏,导致循环衰竭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3月15号前后,距离被现时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尸块中还检测到了男性的体液,经dna比对,可以确定是犯罪嫌疑人所留。

分尸工具也被初步判定为菜刀之类的利器,尸块的切口平整,边缘有明显的砍切痕迹,符合菜刀的作案特征。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死者到底是谁?

指挥部设在了离邵伯湖几公里外的邗江区方巷镇政府会议室里。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南军亲自坐镇督战,看着墙上挂着的死者特征照片,脸色凝重。“同志们,情况紧急。”赵南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再过半个月,就是扬州烟花三月经贸旅游节和扬州火车站开通的日子,这两个都是全市的大事,需要大量警力安保。我们必须在这之前破案,给市民一个交代,也确保活动顺利进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参战民警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现在,我们兵分两路。”赵南军站起身,指着墙上的地图,“第一路,负责排查死者身份。立刻印制带有死者衣着、纹身、色等特征的警方告示,在全市范围内张贴,同时联系电视台、报纸等媒体进行公布,动群众提供线索。第二路,重点排查作案嫌疑人。围绕死者的身份特征,对全市的洗浴中心、洗头房、kTV等休闲服务场所进行全面排查,寻找失踪的女性;同时,排查有嫖娼劣迹、经常混迹于色情服务场所的人员,以及案后突然外出、下落不明的人员。”

为了提高排查效率,民警们还总结了两句口诀“一排黄毛,二排黑桃”,排查死者时,重点关注染黄头、手腕有桃心纹身的年轻女性;“一排嫖,二排逃”,排查嫌疑人时,重点关注有嫖娼前科和案后逃跑的人员。

任务下达后,全市民警迅行动起来。邗江区韩上派出所的民警方治安也加入了排查队伍,他的任务是走访辖区内的洗浴休闲中心。

涵江路是邗江区最繁华的街道之一,饭店、歌厅、休闲中心一家挨着一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方治安手里拿着一叠警方告示,从下午一直走到傍晚,已经走访了七八家休闲中心,腿都酸了,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些地方人员流动太大,按摩小姐换得比饭店厨子还勤。”方治安揉了揉胀的小腿,心里有些着急。大多数休闲中心的老板和员工要么说没见过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含糊其辞,不愿意配合,他们怕惹上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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