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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再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那兄弟俩打村子里经过的时候,偶尔还有人往他们手里塞个馒头或者一碗稀饭。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就像田埂上长出来的狗尾巴草,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年的七月十四日,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头皮麻的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闹店村炸开了。
那天,有人在村民于建家的烟炕里,现了一具全身赤裸的男尸。
烟炕是农村烤烟叶用的土窑子,不大,平时也没什么人去。可那天,那股从里面飘出来的气味实在太冲了,腐烂的甜腻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胆子大的几个村民捂着鼻子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把魂吓飞。
警方迅赶到,封锁了现场。法医勘验之后得出结论死者是被人先用绳索勒住脖子,造成机械性窒息,随后又被凶手用现场找来的土坯猛烈击打头部,最终因颅脑损伤合并窒息而死亡。手段之残忍,令人指。
消息传开之后,村里有个脑子活泛的人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脸色刷地就白了。
“那俩兄弟!就是前阵子在咱们这一带转悠的那俩要饭的兄弟!穿得干干净净的那个,领着一个傻子的那个!他们来过!他们肯定来过!”
这条线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案件侦破前方浓重的迷雾。
警方对此高度重视,迅调整部署,以史营村和方营村为中心,展开了新一轮拉网式的排查。侦查员们顶着烈日,一家一户地走,一个一个地问,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那些曾经跟那对“兄弟”有过接触的村民被反复询问,关于他们外貌、衣着、口音、行为习惯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下来。
可就在警方紧锣密鼓地展开调查的当口,另一桩惨案,在距离此地不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生了。
七月二十七日,早上八点来钟,天已经热得不行了。
杨庄镇的村民彭某跟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出了门,准备到地里去干活。走到第二磁场西边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两个人正朝着一座废弃的炸药房走过去。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两个人都挺年轻的,其中一个衣着整洁,看上去精神头不错。可另一个,却是一丝不挂,浑身上下光溜溜的,没有一块遮羞布。他走路的样子笨拙而迟钝,眼神空洞,明显不是正常人。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来冲他喊几句什么,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命令。
彭某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心里嘀咕了几句,但最终还是没上前去多管闲事。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去,谁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万一摊上什么事儿,不值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庄稼人过日子,不就是图个平安嘛。
他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走到远处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正坐在炸药房的门口,像是在守着什么。而那个赤身裸体的痴呆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天以后,那座废弃的炸药房附近开始弥漫出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臭味。
那股味儿说不上来像什么,臭里面裹着甜,甜里面又透着腥,风一吹就散出去老远。一开始,附近的村民还以为是什么死猫死狗烂在了草丛里,也没太在意。可那股味一天比一天重,到了后来,简直像有什么东西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三夜一样,浓得呛人。
终于,几个胆大的村民忍不住了,捂着鼻子,提着棍子,结伴走进了那座炸药房。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了几晃,然后,光柱定住了。握着电筒的那只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墙壁上溅满了已经黑的血迹,像是有人拿刷子蘸着颜料在上面乱甩了一通。地上,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俯卧在那里,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绿色,鼓胀得像一只被吹大了的气球,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破裂,渗出黄褐色的液体。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就是从这具尸体上散出来的。
警方迅介入。勘验的结果比上一次更加触目惊心死者为男性,全身赤裸,尸体高度腐败,难以辨认容貌。头部有明显的钝器打击痕迹,颅骨多处粉碎性骨折。但真正让所有在场的人背后凉的,是另外两样东西。
在尸体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上,有人用什么东西,很可能是用死者的血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杀人者我”。笔迹潦草而狂乱,每一个笔画里都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癫狂。而在不远处的墙面上,还有五个更加硕大、更加触目惊心的字
“啥畜生就是”。
这五个字的语法莫名其妙,逻辑混乱不堪,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仇恨和暴戾,却比任何一句工整的诅咒都要来得震撼。
村民彭某得知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派出所,把两天前自己看到的那些情形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他说的时候脸色白,嘴唇哆嗦,后怕得像被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的一样。
而就在警方随后展开的走访中,更多的线索被拼凑了出来。七月二十六日,也就是案前一天,有村民在路上撞见过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和他的痴呆同伴。那个年轻人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边走边往痴呆人身上抽,一下接着一下,力道不轻,可那个痴呆人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连躲都不躲。还有人说,二十六日那天晚上,有人看到这两个人就在距离炸药房不远的一片麦场里过夜,两个人裹着一条破棉絮,躺在地上。
负责这两起案件侦查的民警在分析比对之后,一个令人心惊的念头浮上了心头,这两起案子,跟前一年三月十八日的那起无头裸尸案,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同样的手段,同样的对象,同样的冷酷和疯狂。
并案侦查。
指挥部的决定干净利落。以肖旗、杨庄、闹店三个乡镇为重点,在全县范围内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全面排查。前后排摸出了四十多名重点嫌疑人,侦查员们对每一个人都展开了深入的调查访问,核实每一份证言,查证每一条线索。可最终,这些努力都因为同一个原因而失败了——没有证据。
死者身源不清。没有因果关系。指认不出来。对不上号。
又是大把大把的投入,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案子再次搁浅,卷宗被锁进了档案柜的铁皮柜子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办案民警的心头。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或者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九九三年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宝丰县肖旗村,几个闲来无事的人在村西南角的一个水塘边上溜达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那股味道从水塘的方向飘过来,若有若无的,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有人往水塘里看了一眼,水面上浮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捞上来之后,所有人都吐了。
那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人类尸体。
警方调来了水泵和消防车,开足马力往外抽水。哗哗的水声日夜不停地响了三天三夜,直到水塘里的水被彻底抽干,露出了底下黑漆漆的淤泥。侦查员们在泥浆里翻找了整整一天,可除了那具尸体之外,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让所有人心里毛的是,经过调查,这具尸体又是一具痴呆精神病患者的遗骸。
从那以后,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彻底释放了出来,残害痴呆精神病患者的案件开始像瘟疫一样在这片土地上蔓延。一次次案,一次次现场勘查,一次次排查,一次次无功而返。警方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几乎把案地附近所有的村庄翻了个底朝天,可那个幽灵一样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就像是能够未卜先知一样,总是能巧妙地躲过每一次追捕。
每一个案子都像是一座孤岛,彼此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连着,可那根线就是抓不住。侦查员们累得两眼通红,嘴唇干裂,嗓子眼冒烟,坐在会议桌前盯着满墙的照片和线索呆。那种明明知道凶手就在某个地方,却怎么也摸不到他的感觉,比什么折磨都难受。
这起系列杀害痴呆人员的案件,就像一块越来越沉重的巨石,死死地压在宝丰县公安局每一位民警的心头上。与此同时,社会上的议论和恐慌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老百姓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种种猜测和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那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一次侦破任务的紧迫感都要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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