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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铐上!”
冰凉的金属手铐“咔嗒”一声扣在手腕上,男青年的挣扎终于停止了。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路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灰西服上沾满了灰土和落叶。
老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弯腰看了看这个被他追了整整三条胡同才逮住的人。
左脸颊上那道疤,在暮色里看得更清楚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将近两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经过简单的现场询问,警方得知这个人叫马红艳,二十八岁,河北廊坊人。他说自己是来北京找工作的,刚才骑车路过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追他。
“找工作?你这身行头是来找工作的?”一个年轻侦查员冷笑了一声,“找工作你东张西望看什么呢?”
马红艳不说话了,低着脑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被带回了宣武公安分局的审讯室。
那间审讯室不大,十几平方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日光灯管出惨白色的光,照在马红艳灰败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马红艳坐在那把固定的铁椅子上,手铐已经解开了,但椅子扶手上的铁环还扣着他的手腕。他一坐下来就开始抖腿,左腿抖完右腿抖,像是在催着什么似的。
审讯的警官坐下来,不紧不慢地问“叫什么名字?”
“马红艳。”
“年龄。”
“二十八。”
“籍贯。”
“河北廊坊。”
“干什么的?”
“没工作,以前在管道局通讯处干过电缆工,后来不干了。”
“为什么来北京?”
“我说了,找工作的。”
“找什么工作?”
“还没找到呢。”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也是一副无辜的样子。甚至还能挤出点笑容来,歪着脑袋看看审讯的警官,又扭头看看墙角坐着的记录员,像是在说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审讯的警官不急不躁。他们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犯罪嫌疑人没见过?这种装疯卖傻、矢口否认的套路,他们见得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了主审警官。
主审警官接过文件,不紧不慢地翻开,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马红艳。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马红艳看到那个眼神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抖腿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马红艳,”主审警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他顿了顿。
“你在七十多起案现场留下的指纹,和你本人的指纹,完全一致。”
几个字,像几颗子弹,一颗一颗地打在马红艳的身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灰白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出来。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幅度比刚才大得多,连带着那把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铁椅子都在“嗡嗡”地响。
“还不交代?”主审警官淡淡地说,“你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两年你在北京干了什么,在天津干了什么,每一桩每一件,上面都有数。你是想一桩一桩地交代,还是想让我们替你说?”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马红艳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像是身上的骨头被抽走了一样。他的脑袋低垂着,差点碰到面前的铁桌子的边缘,整个人瘫在那把铁椅子上,像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
“我……我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都说。”
他终于承认,自己就是京津两地警方通缉了两年之久的系列案件罪犯。
那个让无数家庭夜不能寐、让无数父母担惊受怕的恶魔,此刻就蜷缩在这间审讯室的铁椅子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马红艳,一九六六年出生,河北省廊坊市人。案前在廊坊市管道局通讯处当电缆工,后来辞职在家。他结过婚,有一个女儿,但就在案前不久,妻子跟他离了婚。
离婚的原因说起来也不复杂,这个人嗜赌成性。
马红艳这个人,一到赌桌上就走不动道。打牌、推牌九、押宝,什么都玩,越玩越大,越输越赌,越赌越输。赌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滚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欠了多少人的钱。
为了弄钱还债,也为了继续赌博,他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从一九九二年开始,每次赌输了钱,马红艳就坐长途汽车从廊坊到北京或者天津,随机寻找目标下手。他这个人做事有个特点,就是特别会琢磨。他不是一个莽撞的犯罪分子,他在动手之前,会花大量的时间去观察、去分析、去选择最合适的目标。
他的目标,就是那些脖子上挂着钥匙的小女孩。
在马红艳看来,这个群体是完美的猎物,白天家里没有大人,只有小女孩一个人在家;脖子上挂着钥匙意味着她家的门很容易就能打开;小女孩年纪小,力气小,没有反抗能力;而且除了抢劫之外,还能满足他变态的欲望。
“现在的家庭啊,都是双职工,白天家里头没人。小孩子习惯在脖子上套根钥匙绳,凡是这样的,都好得手。”马红艳后来在交代作案动机的时候,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好像在讨论的不是残害幼女,而是在说什么买菜的心得。
可怜那些家长们,怕孩子丢了钥匙回不了家,特意把钥匙绳挂在孩子的脖子上,却不成想,这恰恰成了马红艳眼里最容易被侵害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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