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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临近过年了,两位大姐皆是笑着应好,什么都应的好脾气。
不仅是隔壁桌的大姐,食堂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讨论着过年前要买些什么年货,一副热闹欢庆的景象。
可这场面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广播,戛然而止。
食堂里的众人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梁月泽看着饭盒里的米饭,从不觉得难吃的白萝卜,在这一刻竟变得难以下咽。
隔壁桌那两个菜五六岁的小孩,不明所以地拉着他们妈妈的衣袖,不安地说:“妈妈,什么是与世长辞?周总理怎么了?”
随着这一声冒出来,大家都回过神来了,几个四十多岁的车间工人,都嚷嚷着是广播报错了,他们要去找领导确认,连打好的饭都顾不上吃了。
接下来的画面,梁月泽看着仿佛是在梦中一样,不仅是机械厂,连整个阳泉市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即将越来越浓烈的过年气氛,在这一天悄然消失,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
梁月泽是从后世回到这个时代的灵魂,他从书本上知道,周总理对新中国作出的贡献,知道他是一个伟人,他对总理也是非常的敬佩。
但他到底不是在建国初期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对总理离世的感触并不深,可即便这样,他也难受得吃不下饭了。
更别说钱主任和郑副厂长他们这些经历过建国的人,主席和总理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全国人民的信仰,现在信仰倒塌了一半,这让他们怎么接受得了。
整个机械厂都乱成了一锅粥,平时下了班要回家做饭吃饭的、回宿舍休息的、准备和对象散步的,一个个都乱了。
他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全都结伴要去市里的广播台找人问清楚。
梁月泽看着这乱象,默默把饭盒里凉透的米饭一口一口吃进嘴里,然后洗干净饭盒回了宿舍。
他没有参与其中,因为他知道,按照历史的进程,新中国建国后的第一任总理、将军、主席,他们都会在这一年相继离世。
历史书上寥寥几语,就概括了这一段时间的转折。
总理、将军、主席离世,“四人|帮”粉碎,为期十年的文化|大革命结束,恢复高考,改革开放……
明明期待着时间能快点来到1977年,恢复高考,重回大学继续搞研究。可真正身处历史的节点,梁月泽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被裹挟其中。
临近年底,工厂的生产比平时减少了一些,这次机械厂直接放假了几天。
梁月泽和钱文武看着食堂门前的告示,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钱文武昨天跟着人群一起去了阳泉市广播台门外,那里门前门后都堵了一堆人,直到广播台把新华社的最新报纸发给大家,他们才不得不信。
可即便如此,大多数人还在在广播台门外呆到了深夜才散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消化他们共同的悲伤。
钱文武眼睛都熬红了,突然放假,他不知道要去哪里,眼中尽是伤痛和茫然。
梁月泽看着与往日气氛完全不同的机械厂,他决定回村里去。
他和钱文武说了一声,就骑上他刚修好的自行车回村去了。
许修竹和他不一样,他从小生活在北城,可能是听着总理和主席的事迹、看着他们写的红色标语长大的,感情估计会更复杂。
梁月泽从山路骑到到村里,平时田野里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两个人在忙活,可他进到了村子里,还是没看见什么人影。
他和许修竹住的小屋,果然是空无一人,梁月泽又往公社去,那里只有几个老人和一些孩子在。
“陈三爷,怎么就只有你们在?村里的人呢?”梁月泽扶着自行车在公社门前问道。
陈三爷是村长的堂伯,已是花甲之年,他一双浑浊眼睛正定定看着门外的山林,显然是神思不属。
听到声音,陈三爷回过神来,看了梁月泽一眼,强打起精神道:“梁知青回来啦?”
梁月泽一看他神色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他没听进去,便重复了一遍:“三爷爷,村里的人呢?”
陈三爷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珠有些泛光,他说:“都去镇上了。”
“都去镇上了?知青所的知青也去了?”
陈三爷点头:“对,都去了。”
梁月泽道了一声谢,问清大家去镇上做什么,就骑着自行车往镇上去了。
昨天许修竹和江丽回来的时候,村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个重要的消息,大家聚在一起烤火做手工聊八卦,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许修竹和江丽便没有将他们在镇上听到的广播说出来,可大家还是很快就知道了,书记和村长被连夜叫到了镇上去开会。
书记和村长回来后,村里人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几乎所有人都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大早,刘婶子家的大儿子,骑着书记家的自行车去县里,把她家二儿媳陪嫁回来的收音机给借回来了。
他们要听到收音机里新华社的广播,才愿意相信这个让人悲痛的消息。
村里没通电,村里人便一起走路去镇上,听收音机的广播。
还没等梁月泽到镇上,村里人便结队走回来了,脸上皆是难忍的悲痛,连村长这个一贯严肃的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梁月泽没说什么话,默默地下了自行车,走在许修竹身边。
许修竹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着。
回到小屋后,门刚关上,许修竹就扑进了梁月泽的怀里。
梁月泽回抱住他,两人紧紧相贴着,许久不曾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许修竹开口,语气中尽是不解:“明明总理我都没见过,为什么他离世,我会这么难过?”
他是真的不明白,一个只在书上和广播里出现的名字,一个他很敬佩的人,他的离世会让这么多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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