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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觉非嚼了半天米饭才开口:“那个术式我研究过,文献看了不下一百篇,手术录像也托人找过几段。但看再多也是纸上谈兵,没有上手操作过,没有在那边的手术室里待过,很多东西你光靠看是看不明白的。如果能把这套技术带回来,国内每年至少有几百个孩子不用再开第二次、第三次胸。有些复杂先心病,现在的术式创伤太大,很多家庭就是因为这个放弃了治疗。治不起,也不忍心看着孩子一次又一次地被推上手术台。”
&esp;&esp;“三年前我没去,一方面是觉得国内的临床基础并不差,另一方面也是手头有几个长期的随访课题刚刚起步,走不开。”
&esp;&esp;“我那时候可能过于自负了,觉得心脏外科的核心在于手术台上的判断与操作,而这些能力在国内一样能打磨,不一定非要去国外。加上这边的病人群体庞大,罕见病例的积累本身就是一种资源,留下来同样能做出成绩,程翊也是一部分原因,我舍不得。”
&esp;&esp;沈觉非没办法说假话:“但这几年做下来,我越来越意识到国内在一些前沿术式上跟国外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不是靠多看几篇文献,多观摩几段录像就能弥补的。有些东西必须上手,必须在那个环境里浸泡一段时间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门道。所以你要问我想不想去,抛开程翊,我确实很想去。”
&esp;&esp;陶哲跟沈觉非一起去还了餐盘:“有没有可能,程翊生气的不是你想去,是你曾经想离开他这件事?”
&esp;&esp;沈觉非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现在也不止这一件事要解决。
&esp;&esp;异地婚姻都不长久,更何况是异国。六个月前提交申请的时候正好他跟程翊闹分手,他觉得跟程翊已经走不下去了,自然这些事情就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但现在必须考量。
&esp;&esp;他想去程翊不会阻止,他俩都一样,不愿意让对方妥协牺牲,到时候吵架再来一句“我要不是为了你”,但他要去两年,这两年会发生很多事,程翊的工作又充满了不确定性,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连飞回来的时间都等不起。
&esp;&esp;陶哲没办法给他任何建议,选哪个都会后悔,选哪个也都有道理。他跟沈觉非关系是很好,可他也不能替沈觉非做决定,这算人生的大事,说话也得仔细斟酌,午休时间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
&esp;&esp;他下午是门诊,有一对从下面乡镇转过来的夫妻带着孩子过来做检查,孩子才三个月,室缺八毫米,靠近主动脉瓣膜,下面医生不敢做,让他们转到大医院。
&esp;&esp;这个手术对沈觉非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个手术最难的地方是缝合,因为缺损靠近主动脉瓣,在这个位置上视野受限,缝合时容易伤到瓣膜。既要把缺损完全覆盖,又不能影响主动脉瓣的开闭。
&esp;&esp;他让那对夫妻去办住院手续,看彩超时又想到了欧洲心脏中心发表的论文,他们采用了一种改良的经肺动脉途径来暴露膜周部和嵴内型的室缺,尤其是靠近主动脉瓣的缺损。这种入路方式对缺损上缘的暴露更直接,缝合时可以更精确地避开主动脉瓣,大大降低了瓣膜损伤的风险。
&esp;&esp;如果掌握了新术式,这个孩子的手术风险会更低,体外循环时间可以缩短至少二十分钟,术后呼吸机带的时间也会更短。
&esp;&esp;沈觉非闭了下眼,拿手机给程翊拨了过去,打了两次,没人接,估计有事,也可能是不想接。
&esp;&esp;工作的时候还好,眼里只有心脏,下班了就不一样了,满室空旷,屋里又全是程翊的味道。
&esp;&esp;去年分手那段时间也是这样,那味道怎么开窗通风都散不掉,甚至把床单被套全洗了一遍,后来又换了新的,可半夜醒来翻个身,枕头的另一边还是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esp;&esp;场景再现挺恐怖的,连同之前不好的情绪一起被牵了出来,那些不安跟无力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一寸一寸地往上漫。
&esp;&esp;沈觉非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电话响起来。
&esp;&esp;“刚才在跟当地同事对接案情,手机开了震动没听到,打了两通,有事?”
&esp;&esp;沈觉非没说话,程翊听着那头的呼吸声不太对:“小非,怎么了?”
&esp;&esp;“没怎么。”沈觉非说,“等你回来再说吧。”
&esp;&esp;程翊沉默了会儿:“现在不能说吗?”
&esp;&esp;沈觉非笑了声,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esp;&esp;“你不知道吗”这句话沈觉非经常说,说的最多的就是吵架的时候。
&esp;&esp;你到底想怎样?
&esp;&esp;我想怎样你不知道吗?
&esp;&esp;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esp;&esp;你不知道就算了。
&esp;&esp;这种对话的杀伤力不在于说了什么,而在于什么都没说。把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一个谜语,让他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特别蠢的问题,他就该什么都知道,如果还要追问那就是他的问题。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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