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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眼前猛地晃了晃。
不是眩晕,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茫。
案几上的青铜灯盏里,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是孤零零的一杆旗。
嬴政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的皮肤,带着一种浸骨的凉。
凉的,不止是手。
天幕上看到的画面仿佛在历历在目。
咸阳城破,宗庙焚毁,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卒,降于轵道旁。
那是他的秦。
是他花了三十余年心血,扫六合、定四海,一手缔造的大秦。
仅剩一年的时间,自己又能谋划做多少呢...
扶苏不中用,其他公子更是没有出彩的。
他是始皇帝,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皇帝,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以拒胡虏,凿灵渠以通百越。
甚至遣了徐福,去寻那长生不死之药,他要将这大秦的基业,传至千秋万代,天幕却告诉他秦二世而亡。
现在夏无且又告诉他,徐福的仙丹更是有毒之物。
呵。
他忽然想起,今早禀报的官吏说,颍川郡有百姓因苛捐逃匿,当地郡守却以流民作乱上报,请求发兵镇压。
官吏?
层层叠叠的官吏。
他们站在朝堂上,站在郡县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着中饱私囊的事,盘剥黔首,将他的政令扭曲成搜刮民脂的利刃。
“一群蛀虫......”
嬴政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想起自己幼时在赵国为质的日子,那些寄人篱下的屈辱,想起回到秦国一步步除掉嫪毐、吕不韦,一步步握紧权柄,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以为,握住了天下,便握住了一切。
可真正管控这偌大的国家后,嬴政却迷茫了。
该稳固六国动荡的民心?
统一了国,却怎么统一上下一心?
暴君……
嬴政缓缓闭上眼。
他这一生,灭六国,平天下,从未怕过什么。
怕过刀剑相逼?怕过阴谋诡计?怕过生死无常?都没有。
可此刻,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
是高处不胜寒的凉?是壮志未酬的悲?
还是...怕自己毕生的心血,终究会如天幕所示,化为一场泡影的惘然?
他不知道。
嬴政只觉得这大殿太大了。
大到装得下四海九州,却装不下他此刻的茫然。
这龙椅太高了。
高到能俯瞰众生,却离黔首们越来越远。
烛火又跳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
嬴政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暮色一点点将自己吞噬。
许久,许久,许久。
直到殿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去。
直到远处的宫墙之上,升起了一轮孤月。
他该怎么办呢......
—
连日打听“自己”未果,赵听澜正觉无聊,琢磨着要不要把张良引去个错误方向,多绕几天路,好让自己喘口气。
这日午后,路过一处乱哄哄的乡邑市集。
张良目不斜视,打算快速通过。
赵听澜却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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