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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得欢旅行团的人离开后,仁和书店再没有客人来过。
汪畔和林西楚一直在柜台呆到了四点,夜晚的天空已经开始有些蒙蒙亮,看来今天是没有客人要过来了。汪畔松了一口气,拿着被扔到一边的桌布跟林西楚说了一声后,便走到了洗手间去。
滴答滴答——
还未走近洗手间里面,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水滴声,那水滴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仿佛被放大了许多倍,声音显得又缥缈又空旷。
汪畔没有去掀盥洗台镜子上的湿布,而是直接拧开水龙头搓洗起了手上沾了泥污的桌布。桌布上的泥污已经结块,有点难洗,清澈的水流从手上落到肮脏的桌布上,不到几秒在落到盥洗台的水管中时,已经变成了橙黄色。
汪畔的目光一直落在了桌布上,没有特意地抬头就伸手到墙角想要把洗洁精取过来。只是手刚一伸过去,还未碰到洗洁精的时候,一只青灰色的手已经把洗洁精递了过去。当汪畔的手指碰到洗洁精的瓶子时,微微愣了一下,她侧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看了看手上握着的洗洁精瓶子,又看了看之前摆放洗洁精的台子。
她的手距离摆放洗洁精的台子还有巴掌远,这个距离伸长了手指大概也只能让手指轻轻地碰到洗洁精的瓶子,却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已经把洗洁精握在了手中的。而且汪畔记得自己刚才并没有因为没抓到洗洁精就伸长手臂,双脚和腰部也没有挪动,就是一个很轻微的伸手借力。可刚刚,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伸到了一半的手时,东西就已经送了过来。
汪畔皱了皱眉,心里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她没有丢掉桌布就逃亡似的离开这个洗手间,而是屏住呼吸,很自然地拿着洗手间放到了盥洗台的前方,然后继续慢慢地揉捏起了手上的桌布。水流还在哗哗的下,旁边的水滴声仿佛被急速流动的水流声带动了,也跟着滴答滴答快节奏地滴落在了地板上,发出了急促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汪畔微垂着头,没有看旁边也没有回头看身后,她的眼睛对着盥洗台,似乎正在盯着水龙头看,其实注意一些就会发现,她的视线落下的地方是她双脚的后面。
忽地,有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冷飕飕的风拍在人裸.露的脖子上就像是有一块冰块突然在寒冷的冬季敷上了人的皮肤一样,刺刺的疼,刺刺的冷,一摸,全是鸡皮疙瘩。这股湿冷的阴风吹过汪畔的身体,又吹过了单间的厕所,那门被风一吹,啪的就是一声。
厕所门明明拍得很响亮,但是在汪畔的耳朵里,这门就跟刚才她站在门口听水滴声一样,缥缈得有些不真实,就像是从很遥远的一个地方传来的,有种寺庙摇动钟声的那种晃悠和空旷感。
汪畔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有一双手倏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随之而来是一把非常苍老,但是在她的记忆深处却很熟悉的声音。
“小畔,快过来啊——”
汪隆的声音在汪畔耳边响起的时候,汪畔的眼神光有一瞬的涣散,她手上的动作也已经停了下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还在继续,却好似完全吸引不到汪畔的注意力。
汪畔的爷爷,汪隆的声音继续在汪畔的耳边响着,像个亲切的家人一样,在叫唤着他,和汪畔大脑深处的记忆慢慢地吻合在了一块……
“小畔,快过来啊——小畔——”
搭在汪畔双肩的手微微一收紧,有气体从汪畔的耳畔吹过,湿湿的黏黏的,带着某股说不出的诱惑,好似在催促着汪畔快点,在快点回过头去。
如果现在有谁注意到那张被湿布遮盖的镜子的话,就会发现,在湿布遮不到的角落,一个惨白的下巴出现在了上面,一张红彤彤的嘴巴正在开开合合的,好像在说着什么话。
“小畔,回头来看我啊——小畔回头来看我啊——”
汪隆的声音渐渐消散,不过很快又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女人温柔轻快地声音在汪畔耳边喃喃了几句,声音又忽然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那个年轻男人和女人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好像迫切的想要让汪畔回过头去,然后到他们的身边来。
“小畔,来爸爸妈妈这边啊——小畔——”
汪畔的大脑在这三把起起伏伏的声音里,好像重新置身到了她很小的时候,也许是五岁,也许是六岁,还是个小孩子的汪畔站在了人潮涌动的街市中央,周围都是人们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和商铺服务员的吆喝声,而在这些热闹的声音里,最为清亮的就是小汪畔身后父母还有自己爷爷在叫唤自己的声音。
虽然汪畔没有回头,但是她好像就是知道,她的父母,她的爷爷就站在了她身后熙熙攘攘的马路对面。而她只要一回头,就能真真切切地看到他们。
此时,汪畔的心底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那声音非常的陌生,但是很悦耳,带着股无名的诱惑力,像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又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缥缈涣散,似是在距离汪畔很远的地方,又似是在汪畔耳际,一直唤着她。
“回头啊——回头就能看到你爱的人了——快回头啊——他们要走了——”
女人的声音好像快了很多,声音好像也重了许多。
汪畔下意识就想照着女人吩咐的去做,回过头去,去见一见自己的父母,去见一见自己的爷爷,去加入他们……但就在汪畔微微偏头,好似就要回头去的刹那,她的动作却突然戛然而止了。
吵嚷的街市像是被打碎的梦境一样,在汪畔的脑海里分崩离析,汪畔整个人就像是来了一场名为穿越时空的旅行,只是一定神,她仿佛从十多年前的幻象里回到了仁和书店那寂静湿冷的洗手间内。
滴答——滴答——
水滴声还在继续。
哗啦啦——哗啦啦——
水龙的水也还在继续。
而湿布遮盖的镜子内,惨白泛青的脸却是不甘不怨地急速地往后退去,很快,一张鬼脸就消失在了镜子中。汪畔耳边的呼吸声也没了,好像随着镜中鬼脸的消失,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汪畔看着被水冲洗着的手,晃了晃脑袋,蹙着眉头先是把水龙头给关了,然后就着衣服下摆擦干了手上的水珠。在擦拭着手的时候,她的目光也没有闲着,先是落到了面前没有被湿布遮盖的镜块上,而后回头看向了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厕所门,接着,等手干透了后,汪畔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明明没有人碰过汪畔,但是现在汪畔的双肩上,却是湿黏黏的,好像有水抹到了上面去。汪畔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并没有水滴落下来,所以说明她双肩上的水不是被天花板滴水弄到的。
汪畔再次把视线落到了厕所单间里面,什么都没有,而洗手间周围,也什么都没有。好像刚才汪畔听到的女声都是假的,幻想出来的一样。
汪畔站在原地观望了许久,见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后,这才拿着已经洗干净的桌布出了洗手间。而在汪畔离开后,厕所单间的门忽然剧烈地摇摆了起来,可是这次它的摇摆是无声无息的,没有发出一声吱呀,但是那门就是动了,也没有风,好像有人在泄愤似地摇动着厕所的门一样。
而在里间,墙壁粘贴的塑料袋,也跟着无风动了起来,那垂落下来的边角,簌簌地激烈地抖动着,明明没有水,但是边角上却滑下了一滴又一滴的水滴,混着洗手间外的水滴声奏起了一段诡异的歌谣。在滴答声中,裸.露在塑料袋外面的墙壁上,有一块地方缓缓地凸起,慢慢的,那凸起的地方就形成了一张脸,好像一张人皮被贴了上去一样,人脸非常的清楚。
惨白色的皮肤,瞪得巨大的双眼,还有开开合合的嘴巴……
在鬼脸出现的刹那,盥洗台镜子上的湿布突然掉落了一角,一整面镜子因为这一下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裸.露在了空气中。而在暴露出来的镜面上,一个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在了里面。镜面把她的身影照得非常的清晰,还能看到她遮住脸的头发下,露出了的细白的下巴和脖子,还有涂抹着鲜艳唇彩的口红。
那张红彤彤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开开合合好像说了什么话,但是空气中却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镜中的女人说完了话后,突然对着镜子咧开了一张嘴,露出了一抹诡谲阴深,又耐人寻味的笑。
错开眼再重新看镜子的时候,镜子中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有阵阵的阴风从门口和通风口吹来,吹得厕所单间的门啪啪直想着。在仔细看,就会发现塑料袋底下的墙壁也已经恢复了原样。
汪畔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了倚靠在门口墙边的林西楚。汪畔没想到林西楚会站在这里,见到他时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
林西楚抱臂扬眉笑嘻嘻道,“来凑凑我合作伙伴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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