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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的人类!小偷!放下!放下它!那是我——!!”
猫灵的意念咆哮如同惊雷在蓝梦脑中炸响,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蓝梦从未感受过的悲伤。那句未吼完的话,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蓝梦心上。
小女孩显然被这凭空出现的、凶神恶煞般的“幽灵猫”吓懵了。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小脸瞬间煞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她捂在胸口的草莓大福却护得更紧了。恐惧和某种更强烈的执念在她眼中交织,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竟然没有停下,反而爆发出更快的速度,绕过狂怒扑击的猫灵(猫灵带着阴气的利爪只抓破了空气),像只受惊的兔子,朝着街道另一头没命地狂奔。
“追!”猫灵一击落空,更是怒不可遏,咆哮着化作一道紧追不舍的黑影,狂追而去。
蓝梦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猫灵那声未尽的怒吼——“那是我……”——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她的意识。她不敢有丝毫迟疑,拔腿追了上去。拖鞋在奔跑中甩掉了一只,她也顾不上了,赤着脚踩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小女孩的身影在昏暗的街灯下忽隐忽现,像一只慌不择路的萤火虫。她专挑狭窄的小巷钻,试图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恐怖黑影和那个奇怪的大姐姐。猫灵的速度快如鬼魅,但小女孩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总是在最危急的关头钻进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追过两条街,穿过一条弥漫着垃圾酸腐气味的背街小巷,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而冰冷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高耸的楼
;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无数方形的窗口亮着惨白或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与绝望的气息。
是市立中心医院。
小女孩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医院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侧门,身影瞬间消失在晃动的人影和嘈杂的背景音中。
猫灵在急诊大厅门口骤然刹住,暴躁地在原地转圈,幽绿的眼睛扫视着来往的人群和复杂的通道,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它讨厌这里过于旺盛的“人气”和驳杂的能量场,这严重干扰了它对那股特定草莓甜香的追踪。
蓝梦喘着粗气追到,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带来一阵刺痛。“哪边?”她捂着胸口急问。
猫灵猛地抽动鼻子,幽绿瞳孔在混乱的气味场中艰难地聚焦。“那边!”它指向一条通往住院大楼的、相对安静的内部走廊,“味道……变弱了……在往上!快!”
她们冲进走廊,避开推着器械车的护士,冲上安全楼梯。一层,两层……那股清甜的草莓香气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指引着方向。越往上走,环境越是安静,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也越是浓重刺鼻。走廊两旁的病房门大多紧闭,门上小小的观察窗透出微弱的光。
终于,在五楼一条长长的、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尽头,那股甜香变得清晰起来,源头就在最里面那扇半掩着的病房门内。
猫灵压低身体,喉咙里的咕噜声带着一种捕猎前的致命耐心,悄无声息地率先潜了过去。蓝梦放轻脚步,紧随其后。
她们如同两个无声的幽灵,贴在冰冷的门边,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向内窥视。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柔和。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极其瘦弱的女孩。她看起来比偷大福的小女孩大上几岁,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但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干裂着。稀疏枯黄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头上戴着一顶柔软的粉色毛线帽,但边缘处隐约可见光秃的头皮。一根细细的透明输液管连接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背,延伸到床头挂着的点滴瓶里。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是那个偷东西的小女孩的姐姐?蓝梦的心猛地揪紧了。
而那个穿着蓝色旧裙子的小偷女孩,此刻正跪在病床边的矮凳上。她背对着门口,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枚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草莓大福。
粉白圆润的点心在她脏兮兮的小手里,显得格外圣洁,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甜香。
她伸出另一只同样脏兮兮的小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拂去大福表面在奔跑中沾上的一点灰尘。然后,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大福凑到病床上姐姐干裂的唇边。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你看……你看呀……是草莓大福……樱月堂的‘樱之忆’……最新鲜的……你闻闻,好香好甜对不对?”
病床上的姐姐似乎被唇边的甜香和妹妹的声音唤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费力地,一点点掀开了沉重的眼皮。那是一双很大、但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眼窝深陷,里面盛满了病痛的灰暗和疲惫。她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唇边那颗点心上。
“……小……小葵?”姐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
“是我!姐姐!”名叫小葵的女孩立刻激动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充满了急切的献宝意味,“你快尝尝!快吃一口!吃了它,病就好了!你就能像以前一样,带我去看樱花祭典了!我们拉过勾的!姐姐,你说话要算话啊!”
她急切地、又不敢太用力地,将大福往姐姐唇边又送了送。糯米的软糯和草莓的甜香近在咫尺。
病床上的姐姐看着妹妹殷切、惶恐又充满希冀的小脸,那灰暗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微弱的东西挣扎着闪动了一下。是怜惜?是愧疚?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已无法承载的绝望?她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的飘零。她艰难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这个动作已经耗尽了她残存的全部力气。那双深陷的眼睛,疲惫地重新阖上了。一滴浑浊的泪水,却无声地顺着她凹陷的眼角滑落,洇湿了苍白的鬓角。
小葵愣住了。她举着草莓大福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希冀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恐惧。她呆呆地看着姐姐闭上的眼睛和那滴泪痕,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
“姐姐……姐姐你吃啊……吃了就好了……”她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像一只迷路的小兽在呜咽,“你答应过我的……樱花祭典……大福……”
就在这时!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悲伤洪流,猛地撞开了蓝梦的意识之门!这悲伤如此熟悉——是猫灵!它就在她脚边!这股
;悲伤并非源自眼前这对姐妹的惨状,而是来自更深邃、更黑暗的时光深处,带着腐朽泥土和血腥气的记忆碎片!
猫灵不知何时已不再愤怒。它蜷缩在蓝梦脚边冰冷的瓷砖上,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呜咽的悲鸣。那不再是猫叫,更像一个被扼住喉咙的灵魂在绝望地嘶喊。它半透明的躯体此刻变得极其不稳定,边缘处光影疯狂扭曲、闪烁,仿佛随时会崩解消散。那双燃烧着狂怒的幽绿猫眼,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漩涡。
“蓝……梦……”一个微弱到几乎被风吹散的意念传来,带着灵魂被撕裂般的战栗,“看……看她的……发卡……”
蓝梦下意识地顺着猫灵意念的指引,目光猛地定格在病床上姐姐那顶粉色毛线帽的边缘。
在帽檐下,靠近左耳的位置,别着一枚小小的、有些褪色和磨损的草莓形状塑料发卡。廉价,却带着一种被长久珍视的痕迹。
就在蓝梦的目光触及那枚草莓发卡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又灼热滚烫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猛地冲垮了她意识中所有的堤坝!不是她在主动施展通灵术,而是猫灵那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深埋于灵魂最底层的记忆,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强行轰入了她的脑海!
眼前的景象——昏暗的病房,病床上苍白的女孩,那枚草莓发卡——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绚烂到令人心碎的景象。
漫天飞舞的樱花,如同粉色的雪。巨大的、缀满纸灯笼的樱树枝头下,是熙熙攘攘、穿着浴衣欢笑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烤团子、和……草莓大福的甜香。
视角很低,像是一个孩子仰望的高度。
“哥哥!快点啦!我要那个!最大的那个!”一个清脆稚嫩、充满活力的女童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和雀跃。
蓝梦(或者说,承载着猫灵记忆视角的她)抬起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简易浴衣的少年背影,正挤在一个热闹的和果子摊位前。他个子不算很高,肩膀还有些单薄,但背影挺拔,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他正努力地踮着脚,朝着摊主挥舞着手里的零钱。
“知道了知道了,小馋猫!”少年笑着转过头来,声音清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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