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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姐姐的药。”猫灵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流,淌过每个人的心,“她姐姐小雅,得了很重很重的病。医生们的药,杀死了让她痛苦的坏东西,也带走了她的力气、她的头发、她看樱花的眼睛……和活下去的念想。”
意念传递的画面碎片在众人脑海中闪过:病床上女孩枯槁的面容,绝望的眼神,被病痛折磨得失去光彩的瞳孔……
“小葵偷这颗大福,”猫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因为她姐姐在还能说话的时候,告诉她:‘樱花祭典的草莓大福,有魔法。吃了它,就能打败病魔。’那是她们之间……最后的约定
;,最后的希望。”意念中浮现出小葵举着大福,对着昏迷姐姐哭泣哀求的画面,那份卑微而绝望的希冀,狠狠击中了门口几个原本义愤填膺的家属。
老店主脸上的愤怒僵住了,他顺着猫灵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病床上那个戴着呼吸面罩、形销骨立、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女孩。那枚褪色的草莓发卡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两个保安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人群中,那个刚才指责得最尖锐的中年妇女,眼圈瞬间红了,她捂住了嘴,别开了脸。
猫灵不再看他们。它缓缓转过身,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到蜷缩在病床边、依旧处于巨大恐惧和悲伤中、茫然无措的小葵面前。
它仰起头,幽绿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小葵那双盛满泪水和惊恐的大眼睛。那眼神如此复杂,有悲伤,有理解,有跨越时空的共鸣,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柔。
“喂,小不点。”猫灵的声音在蓝梦和小葵脑中响起,异常轻柔,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把‘药’……给你姐姐吧。”
小葵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只突然变得不再可怕、反而让她感到莫名安心的“幽灵猫”,又看看怀中那颗大福,再看看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姐姐,巨大的委屈和悲伤终于决堤。
“可是……可是姐姐……姐姐她不吃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滴在洁白的糯米皮上,“她不要了……她不理小葵了……呜呜呜……魔法……魔法失效了……”
猫灵轻轻抬起一只前爪。它那半透明的爪尖,没有实体,却仿佛凝聚着某种无形的、温暖的力量。它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葵紧紧攥着大福的小手。
“没关系的。”猫灵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抚平一切伤痕的力量,“重要的不是魔法有没有失效。重要的,是你记得这个约定。重要的,是你想让她好起来的心意。她知道的……姐姐她……一定知道的。”
小葵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她低头看着手中那颗沾了自己泪水的大福,又看看猫灵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痛苦的幽绿眼睛。
然后,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她抽噎着,再次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大福,轻轻送到了姐姐干裂苍白的唇边。
这一次,她没有再急切地催促。她只是静静地举着,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平静和执着。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规律的滴滴声。
老店主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进了病房。他脸上的愤怒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沉重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悲悯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小葵那倔强的侧脸和那颗被泪水打湿的大福,又看看病床上那个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自己宽大的料理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印着樱月堂标志的小纸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枚同样饱满圆润、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樱之忆”草莓大福。
他伸出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拿起其中最大最漂亮的一颗,放到了小葵那只依旧固执地举着大福的小手里。
小葵惊愕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老店主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他对着小葵,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摇了摇头。然后,他拿起盒子里剩下的两颗大福,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病床旁的小柜子上,就在那枚褪色的草莓发卡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了佝偻的背,对着病床上的女孩,对着小葵,也对着那只静静蹲在一旁的猫灵,深深地、无声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门口那些同样被震撼、脸上表情复杂的保安和家属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他率先走了出去,脚步沉重。保安们迟疑了一下,也默默退开。那个刚才指责小葵的中年妇女,红着眼眶,悄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了老店主手里,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匆匆低头离开。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下小葵、病床上昏迷的姐姐、蓝梦,以及那只静静守护在旁的猫灵。
小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两颗一模一样、散发着甜香的草莓大福,又看看柜子上那两颗,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她小心翼翼地将老店主给的那颗新的,也轻轻放在了姐姐的枕边,和原来那颗挨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趴在病床边,将小脸埋在姐姐冰凉的手边,无声地啜泣起来。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
猫灵一直安静地看着。直到小葵的啜泣声渐渐微弱下去,似乎疲惫地睡着了。
它才缓缓低下头,凝视着自己那只半透明的猫爪。
一点微光,如同寒夜中悄然凝结的露珠,在它的爪心无声地汇聚。
那不是它平日收集的、带着各种人间善意色彩的星尘。这一点光,纯净得如同初雪,却又
;带着樱花般柔和的粉意。光芒的中心,隐约可见极其细微、极其精致的樱花花瓣的脉络!它缓缓旋转着,散发着一种圣洁而悲伤的气息。
猫灵抬起爪子,凝视着掌心这滴如同泪珠般的、樱花状的星尘。幽绿的猫眼里,映照着那纯净的光芒,里面翻涌着跨越生死、看尽悲欢的复杂情绪。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尾巴卷起星尘融入项链。它只是沉默地、静静地看了许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病床边沉睡的小葵,又看向病床上那个苍白如纸、戴着草莓发卡、名叫小雅的女孩。
它极其轻盈地跃上病床边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走到小雅枕边,在那两颗散发着甜香、象征着小葵最纯粹心愿的草莓大福旁边,停下了脚步。
它低下头,将那只凝聚着樱花状星尘的爪子,极其轻柔地、如同微风拂过花瓣般,悬在了小雅那顶粉色毛线帽的边缘。
爪心那点纯净的、樱花状的微光,无声地飘落而下。没有触碰实体,却如同融化般,悄然没入了小雅帽檐下、靠近那枚草莓发卡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猫灵轻盈地跳下病床,落回蓝梦脚边。
它抬起头,幽绿的猫眼看向蓝梦。那双眼睛里,所有激烈的情绪——狂怒、撕心裂肺的悲伤、跨越生死的追忆——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释然。
它伸出那只刚刚释放了樱花星尘的爪子,用柔软的、半透明的肉垫前端,极其轻微地、近乎是试探性地,碰了碰蓝梦垂在身侧的手背。
蓝梦感觉到一股微凉的、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触感。
“喂。”猫灵的声音在蓝梦脑中响起,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低语。
“人类啊……”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汇,最终,那双幽绿的猫眼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近乎是无奈又带着点认命的暖意。
“真是……麻烦又温暖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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