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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林晞在一张背风的长椅上坐下,将装着食物的塑料袋放在旁边。他抬起头,望着城市上空那片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
&esp;&esp;然后,他再也控制不住,从背包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esp;&esp;不是“林姐”给的那部手机。而是一个更小的、更旧的、屏幕已经碎裂的、属于“夏时晞”的旧手机。这是他离开家时,唯一偷偷藏起来、没有被“夜枭”发现或收走的、属于过去的东西。手机早就没电了,si卡也被他提前取出销毁了。这只是一块冰冷的、毫无用处的废铁。
&esp;&esp;但此刻,林晞却像握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着这块废铁。指尖抚过屏幕上那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能触摸到那些已经逝去的、真实的时光。
&esp;&esp;他看着这块冰冷的屏幕,眼前却仿佛现了另一块屏幕——病床边监护仪上,那稳定却微弱的、象征着许清珩生命的心跳曲线。
&esp;&esp;“许清珩……”他低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和迷茫,在空旷寒冷的公园里,轻飘飘地散开,瞬间被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esp;&esp;“你到底……怎么样了……”
&esp;&esp;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呜咽,像是这座城市冰冷而无情的呼吸。
&esp;&esp;林晞缓缓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紧握着旧手机的、冰冷的手上。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esp;&esp;伪装很累。扮演一个“正常”的、没有过去的“林晞”,很累。每天在担忧、恐惧、思念和巨大的无力感中煎熬,很累。看不到希望,得不到任何消息,不知道那个人是生是死,是安是危……这种被悬在虚空中的、无尽的等待,几乎要将他的精神彻底压垮。
&esp;&esp;他以为离开,是保护,是新生。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放和囚禁。将他的心,永远地囚禁在了那个有许清珩的、充满黑暗和危险的过去里。而他的身体,却被放逐到了这个光鲜却虚假的、冰冷的“新生”之中。
&esp;&esp;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无声地汹涌而出,滚落脸颊,滴在冰冷的手背上,迅速变得冰凉。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流淌,冲刷着脸上连日来积攒的疲惫、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esp;&esp;他错了。他根本就不该离开。无论许清珩怎么说,无论“夜枭”如何安排,他都不该把许清珩一个人留在那里。什么累赘,什么弱点,什么工具……去他妈的!他只知道,在他最绝望、最恐惧的时候,是许清珩一次次挡在他身前,是许清珩用冰冷决绝的方式,逼他离开,想要给他一条生路。
&esp;&esp;而现在,许清珩独自面对着周明海那样的恶魔,面对着“夜枭”莫测的目的,面对着那个可怕的“方舟”秘密,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他却在这里,假装一切安好,假装重新开始?
&esp;&esp;这算什么新生?这分明是……最懦弱的背叛和逃离!
&esp;&esp;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在他冰冷绝望的心底,猛地燃起——微弱,摇曳,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esp;&esp;他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他必须知道许清珩的消息。他必须做点什么。
&esp;&esp;可是,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对“夜枭”和周明海的世界一无所知。他甚至连许清珩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esp;&esp;不……等等。
&esp;&esp;林晞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想起了许清珩昏迷前,在他耳边低语的那些话——
&esp;&esp;“……床下……砖缝……钥匙……银行……保险柜……1347……密码……你生日……倒序……”
&esp;&esp;那是许清珩以为必死时,留给他的“后事”。里面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或许也是唯一的、干净的“退路”。许清珩让他用那些东西,远走高飞,忘掉一切。
&esp;&esp;但林晞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动那些东西。那不是给他的。那是许清珩的。而且,如果他动了,会不会反而暴露了许清珩的这条退路,甚至引来“夜枭”或周明海的注意?
&esp;&esp;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许清珩生死未卜,他需要信息,需要线索,需要任何能帮助他找到许清珩、或者至少确认他安危的途径。那个保险柜里,除了钱,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许清珩留下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息?或者……联系其他人的方式?
&esp;&esp;这个想法很大胆,很危险。但此刻,在极度的担忧和对现状的无法忍受驱使下,它像野草一样在林晞心中疯狂滋生。
&esp;&esp;他知道那家银行吗?许清珩没说。但“床下砖缝”的钥匙……是在许清珩租住的那个冰冷的房间里吗?那个地方,肯定早就被周明海的人,或者“夜枭”的人搜过无数遍了吧?钥匙还在吗?银行保险柜,会不会也被监视了?
&esp;&esp;每一个问题,都代表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林晞管不了那么多了。坐在这里被动等待,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想象着许清珩可能遭遇的一切,这种煎熬,比任何危险都更让他无法承受。
&esp;&esp;他擦干脸上的泪水,将那个旧手机重新藏回背包最深处。然后,他站起身,提起装着食物的塑料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空旷的公园,和远处那座灯火辉煌、却与他无关的城市。
&esp;&esp;眼神里的迷茫和脆弱,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取代。
&esp;&esp;新生?不。从他踏入那个雨夜,遇见许清珩开始,他的人生,就注定与“平静”和“正常”无缘了。
&esp;&esp;既然无法忘记,无法逃离,那么,就回去。回到那片黑暗和危险中去,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哪怕只是得到一点点消息,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那虚假的城市灯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esp;&esp;脚步,不再虚浮踉跄,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坚定。
&esp;&esp;他知道,从做出这个决定开始,他就不再是“林晞”了。
&esp;&esp;他是夏时晞。是那个在绝境中,被许清珩用生命保护过,也发誓要保护许清珩的……夏时晞。
&esp;&esp;离别,或许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新生,从来不在他方,只在心的方向。
&esp;&esp;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而少年眼中,那点自绝望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执拗的火焰,在寒冷的夜风中,悄然亮起,映照着前方深不可测的、注定充满荆棘的归途。
&esp;&esp;暗影回廊
&esp;&esp;决心如同淬火的钢铁,在冰冷绝望的熔炉中锻打成型,坚硬,锐利,却也滚烫得灼烧着五脏六腑。夏时晞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摊开在面前的,不是课本或作业,而是他从背包夹层取出、此刻正在微弱台灯光晕下,泛着陈旧光泽的——那把黄铜钥匙。
&esp;&esp;钥匙不大,样式普通,是那种老式防盗门或保险柜常用的、带齿的弹子锁钥匙。边缘因为常年摩擦而显得光滑,柄部有些细微的划痕,似乎曾与什么硬物放在一起。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冰冷,沉默,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连接着许清珩最后的托付,和一条通往未知与危险的回廊。
&esp;&esp;“床下砖缝……”夏时晞低声重复。许清珩租住的那个地方,那个简陋、冰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房间。他记得很清楚,床是铁架床,下面是空心的,积着厚厚的灰尘。当时他给许清珩处理伤口,曾蹲在床边,隐约记得靠墙的角落,有几块地砖似乎不太平整……
&esp;&esp;那地方现在肯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周明海的人,“夜枭”的人,甚至警方……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esp;&esp;但钥匙是唯一的线索。银行保险柜1347。密码是他生日的倒序。许清珩留下的东西,或许不仅仅是钱。会不会有联系方式?有隐藏的信息?有能指向他现在下落的蛛丝马迹?
&esp;&esp;夏时晞知道,直接去银行是愚蠢的。他不知道是哪家银行,即使知道,在毫无准备、身份敏感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去开一个可能被监视的保险柜,等于向所有人宣告:夏时晞回来了,而且手里有许清珩的东西。
&esp;&esp;他需要信息,需要计划,需要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方式,去接近那个可能藏着答案的盒子。
&esp;&esp;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夜色已深,小区里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黑暗海洋中孤独的航标。远处街道上的车流稀疏了许多,城市沉入一种疲惫的宁静。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楼下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扫过对面楼房黑洞洞的窗口,扫过小区入口偶尔驶入的车辆。
&esp;&esp;“夜枭”会监视他吗?既然“安排”了他,是否也会确保他“安分守己”?那个林姐,还有那个开车的司机,是否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像沉默的牧羊人,看守着他这只被放入新羊圈的、不安分的羔羊?
&esp;&esp;还有周明海……那篇财经杂志的报道,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如果周明海的势力真的如此庞大,触角遍及海内外,那么,他会不会也对“失踪”的夏时晞有所留意?毕竟,他是最后和许清珩在一起的人,是“钥匙”失踪事件的目击者,甚至是参与者。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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