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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浅点点头,「我有一个义舅,时常会入府探望我们,可是母亲被——」周溪浅顿了顿,「母亲死後,义舅就再也不见了。」
凌晋皱起眉,「没再管过你?」
周溪浅摇了摇头,问道:「你怎麽知道我有一个义舅?」
「猜的,我听说当年李廷一个手下护送你母亲离开,便再没回过白梨坞。至於他是不是你的义舅,既无人得知,我便可以藉此伪装。」
烛火明明灭灭,周溪浅仍心事重重,凌晋将鱼羹推到他面前,「吃吧,入徐後,听我指挥,无事的。」
少年浓长黑睫颤了颤,他有许多话想说,他觉得歉疚,觉得懊恼,他觉得自己莽撞地将凌晋拉入险境,却没换来那人的斥责。少年的头颅越垂越低,他不知如何开口。
凌晋看他一眼,眼底染上烛火的明灭,他将目光移向远处,窗外,黑水潺潺,无边旷暗。
他淡淡开了口,「既为同船,总要相扶,才能同渡。」
【作者有话说】
百年修得同船渡,晋晋不是个温柔的人,对待周溪浅却总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摊手~这就是缘。
注:
羊羹并非日本的羊羹,魏晋南北朝时期羊羹是用羊肉做的,我查了查,感觉类似於现在的猪皮冻><所以大家可以把羊羹兔子想成慕斯兔子><
坞堡是汉末至南北朝的时代特色,像乱世中的诺亚方舟,将汉人护在胡人铁蹄之下,保存了大量汉人人口。
有的坞堡里面不仅有农业丶商业,还有自成的律法,是与世隔绝的小社会。
这章查阅从扬州到徐州的水路时发现,那时秦淮河并不叫秦淮河,但是为了便於理解,依旧沿用秦淮河,反正是架空,没人跟我计较~
第17章
半夜,船舶悄悄停靠广陵郡。泊船的轻微晃动让周溪浅翻了个身,凌晋却警觉地睁开目。
「梁蔚。」凌晋道,「为何停船?」
值夜的梁蔚来到凌晋身边,轻声道:「殿下,是到了表少爷要去的广陵郡。」
凌晋阖上目,「天一亮便叫他走,有他在,到底不便。」
梁蔚在黑暗中道:「殿下,表少爷此次登船,会不会是舅爷察觉到什麽?」
「不会,」凌晋声音有些疲倦,「若要打探消息,他绝不会派王寻来,四妹都比他机灵。」
凌晋口中的四妹,即国舅王渊的第四女,亦是那闹得满城风雨的凌晋的,想到这,梁蔚又一次想起凌晋的婚事,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後为大,普通人家尚且祈求多子多孙,更何况有千里江山需承继的皇家?古来枉顾能力而独看生育能力的立储先例,比比皆是。
想到这,梁蔚忍不住开口:「殿下,此一去,又要耽搁月余,若归来後尚书令仍是不允,殿下可要考虑别家姑娘?」
黑暗中,凌晋睁开目,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在我入睡时说烦心事?」
梁蔚心想,结婚,怎麽就成烦心事了?但他不敢多说,乖乖退下了。
船工们悄无声息收帆停桨,将绳索系在津渡漆黑的桩木上,船只在起雾的月夜下缓慢摇晃起来,将一众船员摇入梦乡。周溪浅再次翻了个身,王寻砸吧了一下嘴,凌晋双目紧阖,神情安详。
天一亮,广陵的富庶繁华苏醒过来,岸边络绎不绝,尽是熙攘之声。王寻一咕噜爬起来,推开窗,大声喊道:「广陵到了!」
他推开门,跑到周溪浅房间,将周溪浅摇醒,「溪浅,醒醒,广陵到了!」
周溪浅被他从榻上拖起,呆呆道:「……广陵?」
「嗯!广陵!好地方!」
正在此时,凌晋披着一件玄黑薄氅来到门口,对着王寻道:「我们不下船。」
凌晋方起,尚未梳发,浓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他指节如玉,捏着黑氅的系带,倚在门口,矜贵而慵懒。
他用黑涔涔的冷眸瞥向王寻,「你自己去。」
就这样,王寻被凌晋撵下了船。船只在晨曦中扬帆吹角,借着好风,顷刻驶离烟柳广陵的碧波之中。
驶离广陵,便进入邗沟,邗沟是古运河,乃吴王夫差所建,自然不及长江广阔,周遭亦人烟稀少,碧草丛生。狭窄的河道降低了船只的行进速度,周溪浅趴在船舷,看两岸荆棘绵延,寂静荒凉。
他偏头对凌晋道:「这里好荒凉。」
「但鱼肥。」凌晋道。
周溪浅道:「你不是不爱吃鱼吗?也知道这里鱼肥?」
凌晋看他一眼,「你怎知我不爱吃鱼?」
「昨天我给你送的鱼羹,你一口也没吃。」
凌晋随之看向船外,「不是不爱,是不能。」
「你也有爱而不能的事情?」
两岸芜草自凌晋眸中缓缓而过,他低声道:「为何没有?过去,现在,甚至将来,既有所念,必有不能。」言至此,凌晋觉此言若谶,转了话题,「到了淮阳,得你我单独行路,你的行李,自己提前收拾好。」
「梁大哥不跟着吗?」
「我们伪作投奔,人多生疑,且他得在外围策应。」
周溪浅点点头,忧虑道:「可是,这麽大的船,就我们两个人,怎麽开呢?」
凌晋闻言,嘴角勾起一个轻浅的弧度,他偏过头来,「我叫你学骑马是做什麽的?」
周溪浅微微睁大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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