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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要去苦水?”
“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的。”
林响两声干笑。所以他一直觉得演员很厉害,因为他就完全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酒馆的天花板上复刻了莫高窟中的画,莲花飞天图案的藻井,十二飞天乐伎身姿各异,环绕中心的莲花。
“要是我当时不来甘肃找你,你是打算一个人去苦水是吗?”沈青杉问。
“对呀,也可能不去了。尝过一圈甘肃的酒,就直接回云南好啦。”
“去吧,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沈青杉说。
林响用力地点点头,举起酒杯,“谢谢青哥。”
沈青杉拈起那张酒卡,看到上面画着朵盛开的苦水玫瑰花,“怎么又谢,这次谢什么?”
林响弯起眸子,“带我出来喝酒。”
沈青杉也笑,拿起自己的杯子跟他轻碰一下,“不谢。”
说到遗憾,林响突然想知道,沈青杉以前有过什么遗憾吗。
在很多人眼中,沈青杉是一个内聚力很强的人。情绪稳定,界限清晰。他确实也是如此,没有做过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说到遗憾,他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父亲过世时,没有赶到云关去见他最后一面。
林响将手挪过去,放到沈青杉的手背上,“云关有个说法,人在去世后,灵魂会前往祖先之地,兹兹普乌。”
“是有听说过。”沈青杉颔首。
“因为知道,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在兹兹普乌相聚。所以活着的时候,要自由自在,死的时候,也要正大光明,这句话我以前常听大人说。每年星回节的祭祀环节,都有和先灵对话的仪式,会邀请祖先回来过节。所以你去看他了,你的阿爸一定会知道的,放心吧。”
沈青杉沉默一会,抬眼时目光柔和地笑了笑,“好。”
台上的民谣歌手在弹董小姐的前奏。
林响转头看过去。
这是他小学的时候曾经火遍大街小巷的歌。那时,大理和丽江盛行民谣的风正好吹到云关,但云关的旅游业还没发展起来,酒馆也就那么两三家。那些歌手没有舞台,就在古城街道上就地演出。
每天晚上走在古城里都能听见,能把人听烦到想捂耳朵,绕着走,没想到过十几年后也变成了情怀。
唱到副歌前一句时,林响向沈青杉摊开手,“亲爱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
沈青杉将打火机点燃,手递过去,林响咬着烟凑过去,烟丝被点燃,白雾袅袅升起。
“以前不知道兰州是什么,后来知道,兰州是一个城市,再后来,才知道歌词里面,原来说的是这个。”林响晃了晃手,白烟在夜空中弯弯曲曲地飘散。
兰州的夜很热闹,路上行人的面孔透着生动。对,生动。
沈青杉在江市见过太多毫无生气的脸。明明还活着,却像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在这里,活着就是活着。这里的整座城市都迸发出一股朴素但坚韧的生命力。
比起林响平时抽的小甜烟,兰州的烟味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呛。他咳嗽两声,问沈青杉为什么喜欢抽这个。
沈青杉将烟从他的唇边拿下来,“觉得味道还行,烟细好控量。”
“我以为,你对这首歌也有情怀呢。”
沈青杉把剩下不多的烟抽完,“之前没有,就是凑巧买的。但今晚开始可能有了。”
林响哈哈地笑。
小酒馆在兰州老街的巷尾,他们站在这里闲聊,让林响想起云南的古城,可能是出门久了突然有点想家。
但旅程已经抵达他原本计划的尾声,想到这里,又觉得不舍。一时间情绪复杂。但他仍然记得此时最应该珍惜的是兰州的夜晚。
他勾住沈青杉的手臂,“青哥!我们去吃拉面吧!然后去看兰哈顿!”
抵达苦水小镇,是在第二天的中午。
小镇在国道旁,一路开过去能见到大大小小的玫瑰园。这里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四周被丹霞石山包围。八月已经过了玫瑰盛开的季节,但偶尔还是能看到灌木丛中有紫红色的花。
导航上搜不到林响要找的玫瑰园,他下车找了个路人问路。
“这条路下去,最里面那家就是,门口都有牌子的。”路边的大爷给他指路,“不过这会儿也没花摘了,那边有个玫瑰工厂,那儿有干花,精油啥的。”
林响道了谢,回到车上,让沈青杉往大爷说的方向开进去。
大概几分钟后,果然看到那家玫瑰园,招牌很简陋。
玫瑰园的主人在房子前扫地,出来看到两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以为是游客,大声问跟他们是想摘花吗,现在剩下新培育的品种还开着,就是花没那么香。
林响犹豫过后,让沈青杉等一下自己,他上去问问。
林响走进去,问那位抓着扫帚的中年男人,“你好,我想来找个人。”他把手机上的照片打开,给对方看。
那中年男人眯起眼认真仔细地看了看,“我不常在这里,不太认得,不过这上面确实是我们家的玫瑰园,你等一下。”他说完,转头对着房子里面喊了两句听不懂的方言。
话音落下没多久,里面走出来一位中年妇人,她看了照片后,说认得照片上的人,这张照片就是当时在这个玫瑰园摘花的时候拍的。
沈青杉站在玫瑰园外,看林响和别人交流。
那位中年妇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响的身影愣住了,木然地点点头。妇人拍拍他的手臂,像在安慰。
林响转身走回来,垂着脑袋,看上去竟有些失魂落魄。
沈青杉走上去问他,“怎么了?”
林响抬起脸,神情恍惚,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说,她前两年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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