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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澜话音顿了顿,痴狂地盯着傅良夜的眸子,捕捉着人隐藏在眸底深处的慌乱,「是害怕见到故人?还是害怕回忆起往事?还是怕再次面对自己曾经的罪行啊?」
眼前的酆水湍急甚箭,翻涌起河底的黄沙,卷着岸边的枯枝与朽木,似奔马般声势浩大地向西倾泻而去。
傅良夜垂眸盯着河里掀起的浪头,忽然间毫无预兆地朗声大笑起来,直笑得他肩头都在不住地乱颤着,笑得眼里都泛了莹莹的泪光,笑得只顾着捉住晏西楼的手臂,上气不接下气地攀在人身上。
「笑话!晏西楼,你且听听!真真是笑死本王了!」
晏西楼默不作声地抿着唇,目光关切地落在傅良夜不断收紧的手指上。
眼前人虽是放声大笑,可这笑声却并非发自真心。
与其说傅良夜是在嘲笑贺长澜话语狂妄,倒不如说他是在通过笑来掩藏此时此际内心深处的慌乱与愤怒。
或许称之为不安也不甚准确,那该是一种与悔丶恨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隐隐约约能理解,这种情绪来源於傅良夜记忆里那段蒙着血色的往事。
用笑将身上的伤痕包裹起来,伪装成毫无破绽的模样,倒是眼前人常用的手段了。
盯着傅良夜微红的眼眶,晏西楼覆住人颤抖的手,安抚似的握在手心里揉了揉。
感受到手背上熟悉的温度,傅良夜的心下安稳了些许,只暗地里悄悄地攥紧了手指,缩在晏西楼掌心下的手微微颤了颤。
与此同时,笑声戛然而止。
随即,他缓缓地抬起了头,只抬眼望向对岸的贺长澜,携着炽热恨意的目光射在贺长澜左脸凹凸不平的疤痕上,如同利刃一样的眼神,恨不能将那块儿丑陋的脸剜掉,把对岸那厮一刀刀凌迟,只馀下一扇枯腐白骨,曝尸荒野。
「怕?的确,是在怕…本王只是怕不能立即杀掉傅良辰这个畜牲!怕他活得太自在!」
这厢傅良夜眸中的笑容霎时消失殆尽,此刻,冰冷彻骨的杀机占据了他瞳眸,看得贺长澜面上神色骤凛,从脊梁骨直直向上窜出股寒意。
贺长澜头一次对眼前这人生出了几分忌惮。
此次重逢,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傅良夜身上发生了些许变化,却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到底是哪儿变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望见了人眸中闪烁着的丶那从未在从前那小王爷的身上出现过的——让人感到危险的狠厉,这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为何会觉得傅良夜同初见时不同。
身上的战袍早在渡河时浸湿,此刻被飒飒冷风一打,只激得贺长澜猛地一个激灵。
他如梦初醒地将目光移向傅良夜身侧的晏西楼,瞳孔不可思议地惊颤着!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何时变得这般像呢?
傅良夜那双如同狼一般丶裹携着杀意与侵略感的眸子,简直同晏西楼的眼睛一模一样,直叫人看上一眼,便要胆颤心惊,只恨不得丢盔弃甲丶落荒而逃。
「嗬,故人?兄弟?傅良辰也配同本王称兄道弟!」傅良夜眉头慵懒一挑,禁不住咬牙冷笑了一声,「原来你竟是他的狗,果然…狗随主人,你与他,都他娘的令人作呕!本王只恨不得放干你们的血,剔下你们骨头上的肉,快些送你们去见阎王!」
一字一句,怒目切齿,掷地有声,凿在贺长澜的心脏上,砰砰作响。
贺长澜从惊恐中蓦然缓过神儿来,身上各处的伤口忽然震痛难忍,只疼得他全身上下被冷汗浸透,身形竟是摇摇晃晃地有些不稳,索性被身後的士卒眼疾手快地扶住,这才幸免於一头栽入湍急的酆水中去见河伯。
「好啊!那我便等着王爷来取我的命。」
他痛得抽了口气,眉目间露出狰狞,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傅良夜,咧开唇肆意地笑出声,只甩开士卒的搀扶,翻身跃上马背,率馀下西南叛军朝酆水南岸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山坡之下。
远处只馀下颗滚烫血红的夕阳,正孤零零丶缓缓地被地面吞没。
傅良夜偷偷地攥着晏西楼的手,借着馀晖目不转睛地望着酆水对岸。
远山从水雾与云层中隐隐约约显露地出来,此际河水湍急猛涨,纵然他急得火上房,可河水不退丶水位不降,无论如何都是徒劳。
两岸仅仅隔着一条酆水,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放虎归山。
眼巴巴地看着到嘴的鸭子扑腾着翅膀飞了,着实是让傅良夜这般急性子心有不甘。
可酆水又不像晏西楼那样事事顺着他,人家哗啦啦自己个儿淌得自由自在,管甚麽人间的破烂事儿?
傅良夜跃下战马,从河畔捡了颗石块儿,抬手抡了一圈儿,「咻」地一下丢进了浩大奔涌的河水里。
水波荡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片刻後竟是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将他丢出去的石块儿慢悠悠地托举着卷了进去。
「瞧着眼前这酆水,一时半会儿是退不下去了!舟楫怕是也难行!」傅良夜无奈地拍去手心上沾染的尘土,抬眼同端坐於马背上的晏西楼对视,端地是愁眉苦脸,「诶!野兔子跑了,我的大将军,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真的要打道回府了?」
晏西楼盯着酆水对岸,唇畔悠悠地勾出抹笑来。
傅良夜歪着头望着晏西楼眸中的笑意,异常纳闷儿地走到晏西楼近前,抬头疑惑地盯着人左看右看看了许久,而後也不知道是想了些什麽,竟是伸手忿忿地拽住了马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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