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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陈远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惧:“我没有看不起任何人。我只是有权选择我接受什么,不接受什么。就像你显然也看不上我,不是吗?既然如此,我们何必互相折磨。不用管我了,我自己找车回去。尾款我会照付。”
&esp;&esp;他说完,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esp;&esp;风猛地灌进来,冷冽刺骨。
&esp;&esp;扎西看着他那副仿佛多待一秒都恶心的样子,一股无名火混着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esp;&esp;他一把抓住陈远的手腕——那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冰凉,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esp;&esp;不像他的手那样粗糙。
&esp;&esp;“放手。”陈远冷冷说。
&esp;&esp;扎西没放,反而抓得更紧。
&esp;&esp;两人在呼啸的风中对峙着。
&esp;&esp;“好,”扎西先沉不住气,忽然松了手,扯着嘴角冷笑,
&esp;&esp;“陈老师有骨气。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要自己走回去?行……我送你到能拦到车的地方。不然出了人命算我倒霉,行吗,少爷,钱我不要了。”
&esp;&esp;他重新发动车子,一路再无言。
&esp;&esp;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esp;&esp;陈远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苍黄与雪白交织的天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粗糙的触感。
&esp;&esp;他以为逃离江南的温吞水,来到这极致的天地,就能找到答案。
&esp;&esp;可答案没找到,却先遇到了一个如此……蛮横的障碍。
&esp;&esp;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极致的对峙中,他那颗死水微澜般的心,竟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esp;&esp;不是为了风景。
&esp;&esp;是为了那几乎将他吞噬的、鲜活的愤怒。
&esp;&esp;和那只滚烫的手。
&esp;&esp;吉普车最终停在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往隐约可见房屋的小镇,另一条继续伸向荒野深处。
&esp;&esp;扎西没看他,只硬邦邦地说:“那边,走过去二十分钟,有车去拉萨。”
&esp;&esp;陈远没动。
&esp;&esp;他望着那条通向荒野的、颠簸未知的路,又看看扎西紧绷的侧脸。
&esp;&esp;天色开始变暗,云层低垂,风里带着湿气,是要变天的征兆。
&esp;&esp;过了许久,陈远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esp;&esp;“继续往前,”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前面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吗?”
&esp;&esp;扎西转过头看他。
&esp;&esp;陈远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这天色,快下雨了。或者,雪?”
&esp;&esp;扎西盯着他半晌,他嘴角动了动,那惯有的讥诮弧度又回来了。
&esp;&esp;“有。不远。”他粗声粗气地回答,重新挂挡,“坐稳了,陈远。”
&esp;&esp;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颠簸着,冲向了那条通往荒原深处的路。
&esp;&esp;将渐沉的暮色和隐约的小镇灯火,甩在了身后。
&esp;&esp;《风转玛尼》3
&esp;&esp;吉普车冲进荒野不久,雨夹雪果然簌簌落下。
&esp;&esp;敲打着车窗,天地间很快只剩下引擎的嘶吼和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esp;&esp;扎西把车开得飞快,七拐八绕,最终冲下一个缓坡,停在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陷前。
&esp;&esp;这里背风,地面干燥,甚至能看到前人留下的灰烬痕迹。
&esp;&esp;“就这儿。”扎西简短地说,率先跳下车,从后备箱扯出帆布,利落地在岩壁间搭起一个简易的遮棚。
&esp;&esp;陈远跟着下车,冰冷的雨雪让他打了个寒颤。
&esp;&esp;夜来得很快,也格外深沉。风雨被岩石挡住。
&esp;&esp;“……白天,我不是有意的。”
&esp;&esp;扎西突兀地开口。
&esp;&esp;他没看陈远,只是盯着火焰,拨弄着炭火。
&esp;&esp;“我在拉萨读过书,成绩不差。我阿爸,以前也是这一带最好的向导。十年前,他接了个活,一个从北京来的女摄影师,要拍纪录片,记录‘最真实的西藏’。”
&esp;&esp;陈远抬起眼。
&esp;&esp;“她……跟你很像。”
&esp;&esp;扎西终于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陈远脸上,“皮肤白,手指细,说话轻声细语,用的词儿我们都听不懂。她觉得我们脏,嫌帐篷有味道,嫌糌粑粗糙,但她又会用那种……好像很慈悲、很理解的眼神看着你,拍下你干活、吃饭、甚至吵架的样子。”
&esp;&esp;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阿爸被她迷住了。他觉得她代表了外面那个文明的、高级的世界。他抛下我阿妈和我,跟她走了。走之前,他对我说,‘扎西,阿爸要去看看真正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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