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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恕臣斗胆直言。”
“三殿下困守梅苑,形如枯槁,非一时之因,亦非臣一人之过。”
皇帝眉头紧锁,眼神锐利起来。
摧信继续道:“三殿下心中之苦,源于至亲离散,源于身份枷锁,源于如履薄冰之境。”
而这些,都是拜眼前这位九五至尊所赐。
“三殿下待臣或有几分不同,非是臣有何本事,或许只因臣是一介影卫,所图甚少,故在臣面前不必随时提防,仅此而已。”
“陛下但有明旨,臣自当遵从。三殿下若需,臣亦尽力而为。”摧信的语气恢复了影卫的恭谨,“只是这些,都未必是三殿下心中真正想要的。”
皇帝的脸色变幻不定,青白交错。
摧信的话,没有直接的指责,却比指责更锋利地剖开了他身为帝王的困境和身为父亲的失败。
谁才是造就今日局面的元凶,明明白白。
他看着跪在下方却脊梁笔直的影卫,喉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最终,所有欲辩驳、欲责难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退下。”
而在摧信转身离开时,又听到那道声音响起,仿佛仅在这瞬间就苍老了许多。
“他毕竟待你不同,无论如何,多去看看他,陪陪他。这并非是朕的命令,而是......一个父亲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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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为臣(10)
入春以来的连续暴雨终于酿成祸事。
永定河溃堤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城门口的守军正望着那边翻滚的浊浪发愁——第一批灾民,已经拖着泥泞的脚步,出现在了护城河对岸。
起初只是零星的身影,后来便成了连绵的人潮。
老弱妇孺挎着破旧的包袱,男人赤着脚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或许载着仅剩的家当,或许躺着病弱的亲人。啼哭声混杂着雨水的腥气,像一张沉甸甸的网,骤然压在了繁华的京城之上。
涉事官员该如何处置,那是后话。
当务之急是安抚灾民,泄洪赈灾。
朝廷急开仓廪,设粥棚,划出临时安置点。
大皇子殷长澜的身影出现在南城门时,并未乘那顶象征身份的轿辇。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亲自指挥着官差在城根下搭建临时棚屋。
“先清出空地,西角放伤患,派医官过去;中间安置老幼,烧些热水和姜汤;东侧留给青壮,统计人数和籍贯。”
他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举手投足间,全无皇子的矜贵疏离,只有对黎民疾苦的真切关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嘴唇干裂,正不住地咳嗽,她自己也面色青灰,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殷长澜不顾身边侍卫的劝阻,几步上前,接过侍从递来的水囊,又解下一小袋干粮,俯身轻声道:“先给孩子喝点水,垫些吃食。”
妇人愣愣地接过,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她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却被殷长澜伸手扶住。
他温声道:“不必如此,朝廷不会弃百姓于不顾。”
不远处,摧信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城的灾民。
他是奉影门统领之命前来,协助大皇子手下各项事宜。
其身后跟着十数名精挑细选的护卫,皆是黑衣劲装,手按腰间佩刀,警惕地留意着人群中的异动。
“大殿下,”摧信见殷长澜处理完一处,上前沉声道,“城西棚户区地势低洼,恐有内涝风险,是否先迁走那里的住户?还有,侧城门盘查需再加派些人手,方才发现有几人形迹可疑。”
殷长澜点头,额角已渗出细汗,“准了。棚户区的事,你让人协同京兆尹去办,务必温和些,莫要再惊扰百姓。可疑之人先盯住,若未现行踪,不必贸然惊动,以免引发恐慌。”
他顿了顿,看向摧信,目光真诚:“这里人多眼杂,安全之事,多劳你了。”
摧信:“属下分内之事。”
然迁户流程繁琐,官吏又坚持不走特例,致使进展缓慢。
摧信也不由得脸色不虞。
他极少有这般出面办事的时候,旁人只当他是普通宫廷侍卫,又无上头主子的特意吩咐,自然不会上心以待。
就在摧信正欲强硬介入之时,一道清冷微哑的声音响起。
“既是他要办的事,不必这般周折。”
“不过是一纸文书,也要本宫亲自呈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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