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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结姑娘别怪罪,我这位侄儿,太桀骜了些,所以才拖到现在没成亲。”陈春来絮絮叨叨的讲着自家侄儿的种种情况,桑结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刚好这句听进去了,于是心中淡淡道,哦,年纪大脾气也不好。
“他品行是好的……那个,水性也好,摸鱼啊,上山打猎啊,都是一把好手。”
桑结的头抬起来了,目光很是怀疑的看了眼对面郎君,自刚刚说了一两银子一壶茶后,她便一直埋着头,这还是头一次动。
陈春来摸不定她心里怎么想的,正不安,瞧见她有些感兴趣,忍不住话就多了:“……哎呀是个好孩子,就是有时候说话刁钻了些,所以不惹人疼。”
桑结的头又低下去了。
陈春来一时气急,把那闻名的“金满堂”如驴饮水一般灌了一杯,余光瞥到一旁皱着眉头挑剔模样的侄儿,心里头火气烧起来。
自己家的孩子,到底没忍住,当人面就一个手肘肘过去,粗声粗气道:“哥儿,你也别光顾着皱眉头。为了你的亲事,咱们家已经耗费了多少心力了。你自己个儿多少也说两句。”
这话里似乎有些怨气,表露在外人面前实在失礼,让一直置身事外的桑结都惊了一下,抬头看了过去。
面前的郎君神色有些屈辱,却没还手也没还嘴,很听话的开了口:“我叫陈端,端庄的端。今年二十了。家里母父俱亡,没有陪嫁。”
他语速有些快,声音清凌凌的,话里的意思要在脑袋里绕一圈才能反应过来。所以等桑结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很是尴尬。
没有陪嫁?这么俊秀的小公子,却没陪嫁?
九韶以女为尊,因为女子生产就是过鬼门关的缘故,但凡是家里对儿子稍微好点的门户,都不会不给陪嫁就嫁儿子。
不给陪嫁就将儿子送过去生孩子,岂不就像邻里街坊互相送工具一样?更何况,那些烟花柳巷里的小哥儿嫁人当侍郎的时候都要给陪嫁呢,寻常人家,又不是揭不开锅了,不给陪嫁,岂不是比出来卖的还不如?
尴尬过后,桑结看向陈端和他亲戚陈春来的眼神就有些怪。相看能选这么好的酒楼,喝一两银子的茶,却连份陪嫁都拿不出来。这样自轻自贱的人家谁敢娶?
反正她弟弟日后长大了要出嫁,她是决计不会这样对她弟弟的。
“哎!浑说什么呢!”陈春来看起来像是想打陈端,却又碍于面前还有个女郎,生生忍下了,只是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
陈端“嘶嘶”躲避的时候,陈春来却一脸苦笑的转向桑结,道:“桑姑娘,你也看见了。我们家郎君虽然品貌好,但实在是不会说话。他说的都是真的,但其实都另有隐情……”
什么叫“说的都是真的但其实另有隐情”?
桑结有些泛恶心。她垂下眸子,冷淡道:“陈伯伯,我就直说了吧。陈郎君品貌再好,于我也并不合适。我家里病人多,我娘……也就这几天的功夫。急忙办完婚礼,怕是又要办葬礼。你把自己侄儿推进我这么个火坑,何必呢?”
桑结没抬头,也就没看见对面的陈端终于掀起眼皮,蛮认真的看了她一眼。
陈春来有些尴尬的笑了:“桑姑娘何必这么说自己,我看你就好的很!”他是想着安慰桑结,没想到桑结认真又疑惑的抬起头,那神情活脱像是隐晦问他“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陈春来无言了一刹,看着外头日头渐渐升起来,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说家里人商量好的那套说辞。毕竟中午的包间又是另一个价。
陈春来深吸了口气:“桑姑娘啊,你这婚事要得急。还真不巧了,方圆十里的,除了我这侄儿,一时没有可堪婚嫁的小郎君了。”
桑结这下连话都不说了,直接站起身,伸手到陈春来面前:“那我就不结了,冰人费退给我。”
陈春来有些不可思议:“你真不娶他?你看看这容貌,这气度,便是县令家的女儿都……”
事情渐渐发展到了个不可控的地步。就在桑结的耐心快要耗尽,正犹豫不要冰人费直接走掉的时候,一旁一直沉默的陈端忽然开口了:“叔父,让我和桑姑娘单独聊聊吧。”
这本来是很不符合常理的,哪有没嫁人的小郎君单独和小娘子待在一个房间里。但很显然,陈端的婚事让陈春来感到很头秃,于是他连连点头,就这么风一样卷出去了。
陈春来答应了,桑结可没答应。她冷着脸要跟着陈春来的脚步往出走,却听见陈端柔声道:“桑姑娘,我叔叔只是急了。我不是非要你娶我,你就当坐下听个故事,怎么样?”
桑结正犹豫,陈端又道:“毕竟一两银子的茶呢,不好好品一品,真是可惜了。”
换别人,听了陈端这句话怕是疑心他看不起人,早就夺门而出了。可这一句偏偏让淳朴的桑结听到,吃人嘴短,她心里斗争一会儿,还是坐了回去。
看见她坐下,陈端紧绷的肩颈总算是放松了一些。他将手拢在宽广的袖子里,温声道:“桑姑娘,我这段时日相看总是不成,你帮我做个参谋,给我些建议成不成?”
桑结想说这不好吧,毕竟看上去能喜欢陈郎君的女子,应当不是她这样的。同理,她这样的喜欢的男子,也不是陈郎君这款的呀。都不是一类人,怎么提意见呢。
可陈端没给她提问的机会,当即道:“我今年二十了,确实不是男孩最易相看的时候。”
“但是我手艺却学的很精,缝补,做饭,种地,养猪,还有上山打猎,下水种田、养鱼……都是我强项。但就是一直相看不成,我也实在无奈。”
桑结面色古怪的看着他:“这些手艺你真会做?”
陈端没答,只是点头。
桑结诚恳道:“你真会做的话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
陈端只得道:“自生父去世那天,我便立誓,这辈子不为侍。而且,我日后的妻主只能娶我一人,不能有其他侍郎。”
“哦……”桑结这便理解了。这世道上的女子确实罕少有只娶一人的,毕竟民间有传言,和二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孕育,容易生傻孩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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