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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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最后一个夜班(第1页)

日子在病房惨白的墙壁与终年不散的消毒水气味里,缓缓消磨。

医院的病区,已然度过一段漫长诡异的平和期。那些曾在深夜里盘旋的阴冷怨气、猝不及防的诡异异动、蛰伏在暗处不肯散去的邪祟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彻底销声匿迹,隐匿于无形。整座病区都循着固有的冰冷节奏机械运转晨间查房、午后护理、深夜值守,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平淡麻木,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波。

王钻依旧躺在顶层VIp病房的病床上,深陷深度昏迷,不见好转,也不见恶化。床头监护仪器昼夜不停规律作响,单调的滴滴声,成了这间压抑病房永恒的背景音。王家家属日夜寸步不离,眉宇间的愁苦始终也无法散去,从最初的崩溃绝望、焦灼不安,慢慢熬成了麻木与死寂。四处奔走寻医、多方求药皆是徒劳,查不出病因,便无从医治,他们只能被迫接受这场遥遥无期的昏睡。科室数次组织专家复查与联合会诊,最后全都草草收场、不了了之。久而久之,就连见惯生死的医护人员,也渐渐习惯了这间病房的沉郁死寂,无人深究,无人议论。

张主任回归了往日的冷漠自持,行事沉稳克制,事事公事公办。每日准时查房,统筹科室大小事务,排班开会,协调医患矛盾,周身永远带着一层疏离的距离感。当初为了王钻反常失态、过度上心的那段过往,如同被抹去一般,无人提及,无人深究,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忙碌彻底掩埋。

李姐依旧守在护士站,重复着枯燥琐碎的日常。与楚梦搭班时,二人配合默契,偶尔闲聊打趣,聊薪资压力,聊市井家常,聊邻里琐事。但是彼此又心照不宣,刻意避开那夜夜班的事。

曾经轰动全城的宋家金行破产事件,以及被神秘外地企业全盘收购的消息,热度也在时间冲刷下慢慢冷却。街头巷尾的八卦轮番更迭,城里人的闲谈换了又换,医院之内,众人的话题也回归柴米油盐与工作琐碎。偶尔有人提起昔日风光无限的宋家,也只是匆匆感慨一句豪门落末、世事无常,便转瞬抛之脑后。那家来历不明的收购企业始终神秘低调,悄无声息吞并宋家所有产业,不扩张,不造势,不公布任何运营规划,如同蛰伏的暗影,静静潜伏在这座城市之中,成为无人敢深究、无人愿探寻的隐秘伏笔。

恍惚之间,三个月的实习期转瞬即逝。

手机弹窗里,实习期满的通知早已下,距离楚梦离开这家医院,仅剩寥寥几日。

最后的时间里,周遭更是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科室特意体恤即将结业的实习生,提前调整好了排班表,彻底划去了楚梦所有的夜班班次,只留下轻松清闲的白班用于工作交接、整理资料,为她这段难熬又特殊的实习生涯,安排了一场看似温柔的收尾。

暮色沉沉,残阳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冷白的墙面染上一层淡薄的昏黄。楚梦整理完最后一份交接档案,收拾好随身物品,正准备打卡下班,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李姐来的消息。

字句简短朴素,字里行间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小心翼翼的不舍。

“小楚,今晚是我这个月最后一个夜班,我知道你的排班已经不用熬夜了。就当帮我一个忙,再陪我上最后一次夜班好不好?就这一晚,以后,我们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一起搭班了。”

楚梦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神色平淡,面无表情,沉默伫立了许久。

片刻沉寂后,她缓缓敲出一个字,回复过去好。

简单吃过晚饭,夜色彻底浸染整座住院楼。白日里来往病患、家属的喧嚣彻底褪去,病区关闭了大半照明,只剩下走廊两侧昏暗老旧的夜灯,透出微弱又单薄的光晕,衬得整片楼宇冷清萧瑟。

只是今夜的护士站,安静得近乎压抑。

往日同值夜班,漫漫长夜最难熬,李姐向来话多,总能絮絮叨叨聊个不停,用琐碎闲话冲淡深夜的冷清与压抑。可今晚的她,异常沉默。

她枯坐在护士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厚厚的护理记录簿,目光却总是无意识偏离纸面,隔着不远的距离,一次次悄悄落在楚梦身上。没有闲聊,没有吐槽,没有平日里源源不断的家长里短。唯有遇上医嘱核对、病房巡查这类必要工作时,她才会开口,语气平淡,字句简短。话音落下,便是无边无际的死寂。

楚梦低头整理文书,也并不主动开口。空旷安静的护士站内,唯有监护仪器远远传来的微弱蜂鸣,搭配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低哑风声,冷清又寂寥。

就在这片凝滞到令人心慌的寂静之中,一阵尖锐刺耳的铃声,骤然撕裂深夜的沉寂。

叮——咚——

急促突兀的病房呼叫铃猛然炸响,在空旷幽深的病区里不断回荡,穿透力极强,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急迫。

李姐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惊醒,神色恍惚,动作仓促又慌乱。她随手将记录本合上,胡乱推到桌角,来不及收拾,甚至没有抬头看楚梦一眼,半句叮嘱也未曾留下。脚步仓促凌乱,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护士站,沿着昏暗悠长的走廊,朝着铃声响起的方向快步走去,转瞬便消失在走廊阴暗的拐角深处。

一瞬之间,偌大的护士站,只剩楚梦孤身一人。

周遭空气骤然下沉,冷清裹挟着莫名的寒意扑面而来,方才二人之间那点淡淡的不舍与温情,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时间在死寂里缓慢流淌,夜色越来越浓,整片病区彻底坠入深寒的黑夜。

普通病患的呼叫诉求向来简单,换水、换药、简单问诊,短短几分钟便能处理妥当。可这么久过去,李姐迟迟未归,杳无音信。

长长的走廊死寂一片,听不见脚步声,听不见交谈声,整栋住院楼安静得过分,静得压抑,静得阴森,处处透着不正常的诡异。

楚梦停下手中的笔,她缓缓抬头,望向门外那条幽深漫长、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下一秒,诡异异变,陡然降临。

整条楼道原本暖黄微弱的夜灯,毫无征兆,瞬间全数熄灭。

漆黑瞬间吞噬一切,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沉沉压落,窒息感骤然笼罩周身,让人呼吸一滞。

短短数秒的绝对死寂过后,没有电路短路的电流杂音,没有人为跳闸的动静,没有任何合理的征兆。

漆黑幽深的走廊深处,一点点浮起成片朦胧、阴冷刺骨的诡异微光,是渗人入骨的幽幽绿光。

晦暗扭曲的冷绿色光晕缓缓蔓延,顺着狭长的走廊一路铺展,将整条长廊渲染成一片阴森诡谲的禁地。

刺骨的阴冷阴风吹进护士站,裹挟着腐朽、潮湿、尘封已久的阴秽气息,硬生生压盖过常年弥漫的消毒水味。

熟悉的寒意,久违的压抑,潜藏在黑暗缝隙里若有若无的怨煞戾气,再度卷土重来。

那些沉寂隐匿了良久的诡异与恐怖,在这个离别前夕的最后夜班,再次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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