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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便来,短短四个字,这句话既是交代,又仿佛透露着某种深意。

话说徐俨章方一走,整个疏桐院上下彻底忙成了一团乱麻,原本有条不紊的院子,少见的出现了一些手忙脚乱。

郑妈妈一面赶忙命人将“碍事”的小小姐抱走,一面又赶忙吩咐厨房备水,再亲自入正房,吩咐人换了一袭崭新的被褥,特特命人将压箱底那一袭桃粉色绣着鸳鸯戏水并并蒂莲花样子的文彩鸳鸯锦被给翻了出来,大行其道的重新铺盖在了拔步床上。

她忙得不亦乐乎,一扭头,见杜氏还呆呆坐在原处,忙不迭赶来催促道:“哎哟,我的大奶奶,都这会子了怎么还坐在这儿,还不快去准备准备。”

说着,赶忙要将人往正房里推,边推边喋喋不休道:“方才大爷还没吃完,大奶奶先去梳洗一番,这里的酒正好温好了,一会儿老奴再让厨房备几个小菜,长夜慢慢,今晚大奶奶可以同大爷一道慢慢享用。”

郑妈妈在“享用”二字上咬字极重,分明一语双关。

杜氏都是生了孩子的人了,不是纯情少女,又如何听不懂呢,当即脸刷地一下烫得惊人。

她在郑妈妈的催促下,回到了里屋。

屋内,此时的小满和霜降二人正好合力抬着一桶热水倒入浴桶中,一时,室内热气袅袅,氤氤氲氲。

杜氏坐在梳妆台前,拔了头钗,三千长发瞬间一路滚落到了腰间,她看着铜镜里素面朝天的人,恍惚间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只见镜子里的人还十分年轻,不过双十年华,相貌不算绝美,却也清丽秀美,文雅脱俗,看着看着,恍然间,她只忽而轻轻捧起了镜中自己的脸,想起方才大爷临行前那一语,那一语双关的话语,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她微微咬唇,长长的睫毛止不住一阵细细轻颤,有些羞涩,又止不住阵阵狂喜。

不多时,只见她亲手一点一点轻轻褪下肩上华服。

随着裙袍散落,内里饱满的芳华直接呼之欲出。

看着镜子中婀娜的曲线,饱满的玉,体,杜氏竟忽而抬手轻轻覆盖其上,面上染红一片红绯的同时,内心深处亦忍不住徒生出一丝深深渴望。

……

而望北楼。

自徐俨章归京后,先是忙着帮忙处理亲弟弟的丧事,后又马不停蹄走马上任,去军营领兵,实则还没有抽出多少时间来陪老爷子,陪家人叙旧过几次。

以为老太爷这晚派人来唤,是单为叙旧,结果方一踏入正院才知父亲徐辅也在,徐俨章眉头一佻,已然察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不动神色入内,方一踏入正屋,正好见屋内一位头发苍白的老者正撑着床沿费力下榻,一旁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见状立马欲搀扶一把,却被老者挥手拂去,强撑着一口气,斥道:“还不至于。”

老者发髻凌乱,看上去有七十几许高龄了,身体很是消瘦得厉害,绫白的中衣内有晃荡之感,然而声量却异常的雄浑,听起来中气十足,像是久经沙场征战多年的老将,有股苍劲浑厚之势,此人,便是镇国公府的老国公,一品军侯统帅徐舢幸徐老将军是也。

而候在一旁的乃其嫡长子,现如今国公府的话事人徐国公徐辅。

“药快凉了,父亲快趁热喝。”

待老国公下榻后,徐辅亲手端起一旁的药碗,正要递送上前,却见老人家目不斜视,佯装没有瞧见,直接越过他而去。

下一刻,徐辅手中的药碗陡然脱离了他的掌中。

他一偏头,这才见方才还在他手中的药碗早已然落入了他人之手。

“俨伯,你来了。”

徐辅微微一笑,端得一副慈父做派。

徐俨章却目不斜视,直接将那碗药笔直送到了老人家跟前,眉头一挑道:“祖父不必装作视而不见,见或不见,这碗药到祖父肚子里,皆不过是早晚之事。”

徐俨章语气并无波澜,然而话中的坚持却分明不言而喻。

徐老太爷看看眼前的药碗,又看看长孙那张老派横秋的脸,一度气得吹胡子蹬眼,然而两厢对垒下,他到底败下阵来,不多时只一把夺过药碗,吭哧一口气喝完,喝完药后,却将药碗扔给了一旁的长子,发泄自己的不满。

徐辅摸着眉头笑了笑。

而后父子二人相继到外间书房落了座,只是,落座后,却见二人竟是一时相顾无言,相继沉默不语了起来,不多时,一股无声的凝重在屋内漫延。

这还是自徐二走后,祖孙三人头一次齐聚一堂,虽方才徐辅脸上有意堆着笑,虽老爷子亦有意装作如无其事,但是伪装下,二人眼里的风霜和疲惫,却是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其实,相比别的府上,于徐家而言,早就生死看淡了,若死一人,徐家人便要要死要活一回,那么,此刻此屋中三人早就死过千八百回了。

然而,这一次却到底不同。

要知道,若是屋子里这三人,任何一人死,虽痛苦,却都是所有人预料之中之事,只因,早在他们踏入战场上的那一刻,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准备为国捐躯,为死亡做准备,然而这徐二徐俨殊却是整个徐家唯一一个未曾上过战场的人,亦算是徐家默认留给徐家留后之人,可偏偏,这唯一的心尖尖却出事了,这个打击于徐家所有人而言都是不言而喻的。

整个徐家,所有人,都一度有一种心气被削掉一截的钝痛和迷茫感。

而就在长久的沉默中,这时,徐老国公忽然冷不丁咳嗽了一声,终于打破了一室寂静。

徐辅看了父亲一眼,正襟危坐起来,正欲探问一番,这时,徐俨章却先他一步,率先开口道:“父亲若有话吩咐可唤儿子过去直说,不必大半夜惊扰了祖父。”

他却淡淡开口,直接毫不留情的打破了眼前这二人之间眉眼官司。

原来,早在踏入这道屋门的那一刻,屋内这二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包括背后私藏的“祸心“早已一丝不差的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知道,今晚虽是祖父派人来通传,实则有话要说的却是父亲徐辅。

无他,这祖孙三人十数年来朝夕相处,早就如同自己左右手般的存在了,又哪里会看不破,看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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