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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扭了屁股回屋子了。
郑有财舔着黑乎乎的圆脸,冲明玉露齿一笑。
明玉觉得讽刺极了。
她仍旧冷着一张小脸,挎着篮子,就往后山走去。
……
明玉走的是一条很少有人走过的小路。
虽然入冬了,草都枯了,但枯草密密麻麻地团在一起,路仍旧不好走。
明玉走走停停,不时用镰刀将挡路的枯草割掉。
这是通往她娘亲坟头的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来给她娘扫过墓了,其他人更加不会来。
草长得比人都要高。
明玉吃力地割着草,天空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这或许是入冬后的最后一场雨了。细雨打湿了明玉单薄的衣裳,她有些冷。
明玉直起腰,看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密密麻麻的枯草,想到了路那头她无人问津的娘亲,又想到许氏和郑有财的嘴脸……眼睛忽然就酸了。
明玉用袖子抹了把眼角的泪,俯下身继续割草。
氤氲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明玉手中的镰刀一歪,刀锋恰巧割过左手,明玉觉得指尖一凉,随即看到大股大股的血流涌出,滴在地上,滴在她的裙子和脚上。
心中最后的那根弦也崩断了,明玉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自从懂事起,明玉就再也没有这样哭过了,她知道有人疼的人才有资格哭,郑小金的哭可以换来许氏的爱哄和好吃的糖,她的哭只能换来责骂和毒打。
但这一次,她想放肆地哭一场。
雨越下越大了,明玉的头发被打湿,她孤身一人坐在荒郊野岭的枯草地里。
这世界上好像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眼前的雨忽然停了。
明玉迷茫地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头上多出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
那个她见了很多次的男人正站在她的身边,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刻入骨髓般心疼的眼神看着她,他的身子全部暴露在大雨之中,单衣被雨水淋透,勾勒出劲瘦的身体曲线。男人将衣裳披在她的头顶,跪了下来,用单手捧起她仍在流血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含在了口中。
明玉僵硬冰冷的指尖蓦地被一种奇异的温暖所包围。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哭傻了,或者是冻傻了,她竟然没有选择推开这个男人。
明玉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含着她的手指。
她感觉他的舌尖压在她的伤口上,一会过后,用力吸吮了两下。
“好了,不流血了。”男人将她的手拿出来,仔细地端详,“伤得好深。”
明玉听见那个人心疼地问她:“疼不疼?”
明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怎么疼的,她遇到过更多的疼,这不算什么。
可是第一次有除了娘的人,问她疼不疼。
明玉很想知道,如果她说疼,这个人会做什么。
男人更心疼了,端着她的手指轻轻地吹气。
温暖的气流抚过伤口,麻酥酥的,明玉打了个哆嗦。
男人将她揽进怀里,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后起身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往一旁的大树下走去。树已经没什么叶子了,但多少能挡一些雨。
明玉缩在男人的怀抱里,他的身体都湿了,但是透着单薄的衣裳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温暖。明玉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盆一样,她冰冷的身体、冰冷的心,好似都慢慢地活了过来。
季荣成不敢坐在地上,他怕明玉的裙子会湿。
他就那么站在树底下,双手稳稳地抱着明玉,仿佛在抱着他最重要的宝贝。
那件淡青色的袄子全都披在明玉的身上,将她娇小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的。
雨渐渐小了。
这场雨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太阳很快又露出了头,大地一片水洗过后的金光,远方的山头还有一道彩虹。
季荣成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力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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