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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诚意伯呈递的家信所言……”
徐阶微微侧过花白的头颅,扫了许有德一眼。
“水难折损,历朝历代皆有此事,确系天灾难免。”
“真若抽调三法司会审大查特查,动静难免闹得过大,也会让底下的州府官员人心惶惶,耽误了水路运转。”
他停顿了片刻,给群臣留出喘息的空当。
“不如这样。”
“许无忧在码头纠集帮丁生事,便按寻常市井私斗之罪,交由顺天府去拿人查办即可。”
“勿需跨界牵涉户部衙门。”
“至于这漂没账一事,大可暂缓压下。”
“待北境战火平息过后,朝廷再做计较算理不迟。”
首辅一开口定调,直接把两件事硬生生剥离成两条线。
许无忧垄断钱粮的谋逆大罪,被按压成了帮派混混打架斗殴,保住了许家的命脉。
而户部漂没账的惊雷被塞回了深坑里,护住了文官集团盘根错节的利益。
尚齐泰听到这话,紧绷发硬的后背当即松软下来。
首辅大人到底还是出手镇住场子了。
只要把眼前这关安然度过去,日后在水路上找机会除掉许无忧便是。
许有德一直低伏着身子,他听着徐阶这番斡旋推辞的话术。
脑子里飞速推演接下来的局势。
徐阶出面和稀泥定调,这就代表文官集团的底线全摆在了明面上。
若是自己再不知死活地强行咬死三法司会审。
整个内阁就会彻底调转枪头站在对立面。
到时候御史台的折子能把诚意伯府的大门淹没。
能逼得内阁首辅亲自下场扯皮保驾,这第一步惊蛇的棋子已经完全走通了。
该顺手收网了。
许有德双手平平实实地贴在金砖表面,没有任何出声反驳的举动,只是把额头重重磕下去。
“臣,听凭圣裁!”
龙椅上方。
皇帝的指肚有节奏地敲击在御案的硬木边角上。
徐阶这两句话,把所有激进的追责路子全给用土堆砌死了。
战事为重。
这就等于把家国大义的刀架在了满朝文武的脖子上。
谁敢再提查账,谁就是置北境十万大军的生死于不顾。
皇帝看着底下匍匐跪地的黑压压一片官帽。
嘴唇开合扯动两下。
“徐首辅老成谋国。”
“北境的将士们在浴血拼杀,朝廷实在不宜在这个关口去折腾出大乱子。”
皇帝沉稳有力的嗓音从大殿高处倾泻而下。
“三法司会审漂没账一事,驳回。”
尚齐泰听到判决,胸腔重重塌陷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流。
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算是保住了。
可是这口气还没完全顺直。
皇帝的转折之语又如巨石般砸了下来。
“但许有德呈交的家信所述,也不会全是空穴来风。”
“军粮漂没水耗,关乎江山社稷百年大计,总要有个明白账目交代。”
皇帝挺直脊背。
视线锁定前排跪着的尚齐泰。
“尚齐泰听旨。”
“臣在。”尚齐泰赶紧把腰身压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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