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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行字,青雀的动作在此刻停顿了两息。
这寥寥数笔,背后是尸山血海的画面。
作为贴身护卫,她比任何人清楚这道命令一旦发出去,镇北关会变成何等修罗场。
青雀一言未发,径直迈入雪地,直奔总兵府而去。
……
内城南十字街。
街口用沙袋垒起两道防线,缝隙间填满了白花花的生石灰。
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架在道口正中。
锅底下,劈柴烧得通红。
浓烟卷着火星,被北风吹得贴地乱滚。
水开了。
锅里煮着大剂量的黄芩与板蓝根,浑浊的药水在铁锅中翻腾
苦涩的草药味散发出来,与地面生石灰的呛人气味交缠在一起,直往人喉咙深处钻。即便如此,依然压不住从巷口里头飘出来的那股死气。
街角右侧,是几处被松木板强行封死宅门的“疑地”院落,上面正贴着总兵府的朱红封条。
墙里头,断断续续传出腹胀染病者的哀嚎声。
起初,里头的动静只是压在喉咙底下的低哼。
到了这会儿,便成了撕扯嗓子的嘶吼。
声音里夹杂着身躯撞击木门发出的响声,周遭的士卒都不敢听闻这些声音。
一口铁锅前,负责熬药的一名厢军士卒正蹲在泥水中。
士卒双臂耷拉在膝盖上,旁边散落着一堆未添的劈柴。
他盯着锅底跳动的火苗,迟迟不去添柴。
巷子里的惨叫声又拔高了一阵,伴随着重物落地的沉响。
士卒的肩膀往下一塌,他张开嘴,话语中是彻骨的颓丧。
“没指望了。”
士卒声音低弱,听不出半点活气。
“这药汤子压不住活人烂肉。咱们迟早得进那死宅子里等死。”
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名倚靠墙根的老卒动了动身子。
老卒身上披着一件破了洞的羊皮袄。
听闻此言,他转过头,看着那扇贴满封条的大门。
他长叹出声,声音发哑。
“镇北关这回算是踩进鬼门关喽。”
老卒咽了口唾沫。
“五十年前南疆那场毒,死绝了近百万人。那地方到现在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
“咱们这次,谁也躲不过去。”
风顺着长街吹过,将这几句听天由命的言语,散播到街头巷尾。
铁锅旁,还排着一溜端着破碗等待领药的民夫与家眷。
他们裹着破旧的冬衣,听见老卒这番话,无一人出声反驳。
队伍末尾,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手腕失了力道,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往日里若是打翻了救命的药,早就有人上去破口大骂。
可这才是第二天,到如今,周围的人连头都没转一下!
就连平日提着马鞭巡街的军法官,此刻也靠在路口的拴马桩旁,对这散布颓言的话语置若罔闻。
所有人都木然地立在风口,颓败的氛围压在全城上空。
这满城的将士,还能在这绝境里撑过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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