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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济坊内,浓烈的药烟将屋顶的横梁熏得漆黑。
三口生铁大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黄芩与连翘的苦涩味随着沸水翻滚,弥漫在每一寸砖瓦之间。
屋内的停尸榻上,平放着一具新送来的残破身躯。
听搬工所说,这死者原是城门边的力夫。
昨夜在北马道上搬运落石,今日清晨便腹胀如鼓,不到三个时辰便断了气。
医官老孙俯首立于榻前。
他并未以手袖掩鼻,而是脸上严丝合缝地罩着总兵府连夜下发的新奇物件。
许钦差亲绘图纸勒令全城缝制的口罩。
四层厚实的麻布叠压缝合,内里夹着一两捣烂的苍术与陈年艾草。
整副面罩在山西老陈醋里足足浸泡了半个时辰,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酸冲气味。
再用粗麻绳勒在后脑勺上,尽管勒得老孙的耳朵根通红。
老孙右手执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药烛的火苗上反覆燎烤,直至针尖泛红。
他手腕平移,对准死者手臂上一处胀大如钱币的黄疱。
手腕微微施力,稳稳刺下。
脓疱破裂,一些黄黑相间的恶臭毒水顺着针孔溢出。
老孙退开半步,紧紧盯着那毒水的走向。
毒水流至死者完好的皮肉处,并未立刻腐蚀。
而是干涸结成了一层黑色的硬痂。
“你们且过来端详。”老孙没有回头,出声招呼身后的几名医工。
一旁的小李是许清欢亲自挖掘出来的医工,这个女孩年仅十七,胆子却是异常的大。
她低头查验着那层黑痂:“孙老!这黄水遇皮肉不再化脓了?”
“毒性随死者断气而衰减。”
老孙转身,将银针丢入一旁的烈酒盆中:“老朽反覆查验了这十几具死尸,得出一理。”
“此毒甚烈,却唯有一桩短板。它不借风邪传。”
小李不解发问:“孙老何出此言?”
老孙指向药案旁的一名打杂老汉,笃定道:“老刘头昨日在这力夫身边熬药,距他不过三尺,同处这间闭塞屋舍。”
随即他指向屋外,手指在空中划定:“若此绝毒如寻常伤寒大疫那般可借风散播,老刘头早该发热生疮。”
老孙话锋一转:“但实际上你看,老刘头他至今还完好无损!”
“毒物必须入人皮肉,见血方生祸端。”老孙紧接着做出断言,“许钦差令全城兵民身披桐油布袍、入口之水必须滚沸煮透,此令实乃打蛇打七寸。”
“想必只要不让毒水溅入活人的伤处,便能拖住毒发的势头。”
旁边一名年老的医官微微点头,但又长叹一声:“可这能拖到几时?毒气入地,全城水脉迟早尽数败坏。”
“咱们手里这几味清热解毒的草根树皮,对这死人膏根本无用。城西那头,死人坑都已经挖到了第三层了!”
正议论间,安济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营副将赵横顶着满身风雪,大步跨入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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