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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马上。”
“但是你的腿——”
“我的腿没事。我有事的是你在我旁边。”
“我很安静的——”
“安静也不行。闭上眼睛也不行。背对着我也不行。你站在洗手间外也不行。你在这栋楼里等我出来也不行。不,你先回病房。现在,立刻,马上。”
如果不是他誓死捍卫这条底线,漂泊者丝毫不怀疑爱弥斯真的会把这项服务纳入她的《伤员管理法》补充条款之中。
他作为成年男性最后的一丝尊严,恐怕都要在她这过分盈余的溺爱中荡然无存。
爱弥斯被推出门外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极淡的、被他识破后又不肯承认的小小失落。
但她还是乖乖退出了病房。等待的时间里,她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失落很快便被偷笑的嘴角出卖了。
……
“看来今天的心肺杂音小了很多,伤口边缘也开始收拢了。”
几天后的例行检查时,陆·赫斯收起听诊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目光在靠在床头的漂泊者以及正坐在床沿一丝不苟地替他整理着睡衣领口的爱弥斯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
整理衣领这件事她总要在每天查房前准时完成,陆·赫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但今天,他的视线在她整理完毕后自然而然地捧起漂泊者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颊上的动作上停了一下。
她微微偏着头,脸颊蹭着他的手心,眼睛弯起来,里面盛着一种他作为医生很少在病患家属眼里看到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纯粹的、心满意足的愉悦。
陆医生终于忍不住了。
“说实话,”他用他特有的慢条斯理的、带着恰到好处温润感的语调开口,将手中的病历卡放在桌面上,“我在医院里干了这么多年,也算阅人无数。见过无数家属照顾病人,各种各样的。但看着你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倒真让我生出一种错觉。你们这样,简直就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正在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受伤的孩子。”
“咳——!”
漂泊者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破功,苍白的脸颊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层窘迫的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几乎要将他那张平日里在战场上冷静自持的脸烧穿一个洞:“陆医生!如果你的检查做完了,就请去巡视其他的病房。拜托你别说了。”
陆·赫斯抬起头看着他。他深红色的瞳孔在镜片后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那在陆·赫斯的表情库里已算得上极其罕见的失态程度的笑意。
他显然是真心觉得这件事有趣,才会不顾自己在工作场所应维持的温和假面。
“我说错了吗?”
漂泊者沉默。他显然很想反驳,可偏偏找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话来。
因为某种意义上,陆·赫斯说得也没错。
爱弥斯现在照顾他的方式——从清晨扶他坐起的枕头的摆放角度,到午后强制他午睡的被褥厚度,到每晚必须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才肯离开的固执,到刚才那个他拼死才推掉的洗手间陪护计划——的确已经细致到了近乎夸张、近乎让他怀疑自己在她眼中究竟还是不是一个成年人的程度。
而被调侃的另一个当事人此刻显然心情很好。
爱弥斯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轻快而清亮,带着一丝被拆穿后反而完全放开的、落落大方的坦然。
她的嘴角翘起,耳尖微微泛红,但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涩。
然后她重新捧起他贴在脸颊上的手,将他的手翻转过来,低头在他手背的声痕上轻轻印下一吻。
然后她把他的手贴回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足。
“我很高兴哦。”她轻声说道。
漂泊者被她这一下弄得更不自在,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蜷,却还是没有抽回来。他只是别过脸,耳根的红晕扩散得更开了些。
爱弥斯望着他,神情柔软得不可思议。
窗外日灵成群结队地飞过银杏树顶,叶片落得比往常更急了些,铺满小径和窗台。
秋阳从玻璃窗外斜照进来,照着她粉色的长发和他的侧脸,将他们笼罩在同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
“因为现在终于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爱弥斯眼里的笑意顿时更深了。
她就这样捧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的声痕上打着圈,每一次描摹那枚十字星状的轮廓时,力道都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珍贵、极其易碎的宝物。
病房重新陷入宁静,只有暖气在角落里持续发出低沉的、令人安心的嗡鸣。
因为对她而言,幸福与喜悦本就是这样来的。
不是从某个宏大的奇迹里从天而降,而是从清晨醒来看见他的脸、午后喂他吃几块苹果、晚上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安心平稳地呼吸——这些极其微小的、她曾经以为再也不可能拥有的日常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只要看着他,只要能待在他身边,那些原本遥远到像做梦一样的东西,便都成了今日的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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