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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敲门声很有节奏,很克制,一听就知道是陆·赫斯——他总是习惯在进来之前先敲两声,等里面回应了再推门,哪怕这里是他的病房,哪怕床上躺着的是他的病人,他也从不会直接闯进来。
“请进。”漂泊者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陆·赫斯。
他今天穿着那套标准的一尘不染的白色风衣,内衬是星辰般深蓝色渐变面料的衬衫,左手手腕上的金色三角型式手环在晨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的金色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用一根深红色的发带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鼻梁上那副平光镜的镜片后面,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你这样子我还是差点没绷住”的复杂神色。
显然,他已经从漂泊者那副被榨干了的样子、以及空气中仍然隐隐约约残留着的某种属于欢爱后的麝香气息里,猜到了不少。
他关上门,将手里的记录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还是他习惯的那个牌子,透明的玻璃纸包着,里面是一颗淡黄色的硬糖。
他没有剥开,只是在手指间转了转,用那颗糖代替了指挥棒,朝漂泊者指了指:“看来你昨晚过得很充实。不介意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漂泊者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陆·赫斯是他的主治医生,也是他在这学院里最信任的人之一,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把昨晚的情况告诉他。
他只能无奈地简单提了一下昨晚的情况——从爱弥斯情绪失控扑上来开始,到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再到他最后对她说出那三个字,再到他们一直纠缠到凌晨,最后沉沉睡去。
他尽量用最简洁、最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言来描述,但说到某些细节时,他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顿,耳根也红得更厉害了。
陆·赫斯听完,脸上的表情一时复杂得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想笑还是在头疼。
他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终于用一种克制的、经过专业训练的医者语气说道:“我建议让你们单独相处,是想让你们去散散步——学院南边那个小植物园最近新开了几株从黎那汐塔引种过来的夜光花,晚上去看很漂亮。或者去看场电影——学生活动中心这周在放一部煌珑的老片子,爱情片,很老套但很适合。或者就是在学院里随便走走,在约会的时候让你在气氛合适、环境安全、你身体状态也允许的情况下,找个合适的时候把话说明白。”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那层专业的医者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那个追踪残星会多年、在无数危机中面不改色、却偏偏在这种时候被自己病人的操作气到无奈的陆·赫斯本人的声音。
“而不是在你刚做完大手术没几天,伤都还没愈合,胸腔引流管拔了还不到四天,连站起来走两步都会喘的情况下表白!结果你倒好,偏偏挑在这种时候。在病床上。在凌晨。在她情绪最崩溃的时候。对着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你的小姑娘,在那种状态下说这种话——”
他停了停,最后还是把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用甜味来冲淡自己还想继续往下说的冲动:“……而且还是在床上,你是真不怕把自己交代在床上。”
漂泊者:“……”
椿在一旁已经掩着唇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她转过脸去,假装看着窗外,但那几缕正在微微颤抖的雪白长发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状态。
陆·赫斯看着他这副无言以对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那种医者的无奈已经彻底盖过了专业的面具:“你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失血、虚耗、权能分流,三项叠加的情况下心输出量本就偏低,剧烈的身体活动和强烈的情绪波动都会给你的心脏和伤口带来额外的负担。下次注意点,别到时候让我半夜爬起来给你做急救。”
他咬碎了嘴里的糖,用那种“我早该猜到你会这样”的眼神看着漂泊者,然后叹了口气:“不过,反正现在说这些也晚了。算你命大。”
椿彻底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扶着窗台,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然后直起身,擦掉眼角的泪花,偏着头,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我可太懂那种感受了”的了然:“这个我倒是真的能理解小爱。要是昨晚阿漂你是那样对我说——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我,用那种温柔的声音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我大概只会比她更过分。毕竟,能让阿漂说出那三个字,可是比打败鸣式还要稀罕的事情。我等了这么多年都没等到,小爱倒是先等到了。”
她说着,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爱弥斯一眼,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的从容。
漂泊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赫斯,最后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昨晚确实太冲动了,但如果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爱弥斯需要听到那句话,而他也需要说出来。
陆·赫斯没再继续调侃。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示意漂泊者伸出手,然后开始替他检查身体情况。
陆·赫斯看着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梢先是微微皱起,像是在解读什么让他感到意外的信息,然后,过了一会儿,他神情微微松了些。
“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漂泊者抬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晨光下显得格外清亮,虽然眼角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深处有了一种比昨天更亮、更坚定的光。
“昨晚你们之间那种程度的频率共鸣——”陆·赫斯指了指监测仪屏幕上一条正在跳动的、淡金色的波形曲线,那是漂泊者体内那份属于衍射属性的权能的实时监测数据,“你自己看。原本因为权能分流,你对这份力量的回收效率一直很低,回流到你自己体内的部分以极不稳定的频率断续波动,峰值不到正常状态的百分之四十。但昨晚,你的权能回流率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出现了三次明显的、高强度的峰值,每一次峰值都接近于完全同步状态。也就是说,在她——”
他看了爱弥斯一眼,那个蜷在漂泊者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少女,然后选择了一种极具职业素养的、在病历上也不会显得太过直白的措辞:“——在你们之间频率共鸣最强烈的时候,你体内原本断断续续回流的那部分权能,被她主动调动起来,然后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重新融入你的共鸣回路。换句话说,她昨晚不止是在折腾你,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你做了一次——嗯——深度权能理疗。”
他在说“深度权能理疗”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极其正经,正经到让人觉得他大概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没有把“性生活”三个字直接说出来。
“照这样下去,你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到正常下床行动的程度了。比你原本预计的恢复周期提前了至少一周。看来昨晚也不算完全胡来嘛,从医学角度看。”
椿在旁边轻轻吹了声口哨。
她端着咖啡杯,用杯沿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唇,眼神里闪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
“看来昨晚也不算完全胡来嘛。反而还歪打正着了——做爱还有这种疗效,陆医生,你下次给漂泊者开药方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陆·赫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漂泊者注意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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