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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闭了死关吗?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谁请他来的?”
惊疑不定的低语迅蔓延。来者,正是曾经的真传席大师兄,被楚寒在生死擂台上击败、重伤濒死、早已被众人遗忘在冰冷洞府深处的——赵天玄!
楚寒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抬眸,目光如电,射向殿门口那道本该奄奄一息的身影。
熟悉的面容,却透着一种极度的陌生。那枯槁的躯壳里,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全然没有记忆中赵天玄的骄傲、暴躁以及最后时刻的怨毒与绝望。更让他心中微凛的是,在此人出现的刹那,他竟升起一丝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却又缥缈无踪。
“他恢复了一些?还是回光返照?”楚寒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未一言。他倒要看看,这个手下败将,此刻现身意欲何为。最好……能激怒他,让他主动出手。当日擂台众目睽睽,他需顾及影响,未能彻底铲除这个隐患。如今若对方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他了。
果然,不等楚寒开口,他座下几个急于表现的追随者已跳了出来。
一个身形消瘦、名叫侯昊的真传弟子抢先指着赵天玄,尖声道“赵天玄!今日是楚师兄的丹宴,遍请柬,何时请了你?你这不请自来的丧家之犬,也配踏入天寒峰?”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王莽也瓮声瓮气地嘲讽“就是!败军之将,苟延残喘罢了。怎么,躲在山洞里熬不下去了,想来求楚师兄赏你一颗‘太虚逆命丹’,治治你的道伤?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怕是连丹灰都轮不到你吃!”
“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坏了楚师兄和诸位同道的雅兴!”
冷嘲热讽如同冰雹砸来。许多宾客也露出不屑或看好戏的神情。在他们看来,赵天玄已是过去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此刻出现不过是自取其辱。
然而,面对这些足以让常人暴怒的羞辱,赵天玄——或者说,神念主宰着这具躯壳的萧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叫嚣的弟子一眼,目光越过他们,径直落在大殿中央那三颗依旧散氤氲宝光的“太虚逆命丹”上。
他向前缓缓走了几步,步履有些迟缓,似乎这具身体依旧沉重不堪,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在无数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隔空虚点那三颗丹药,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药香初闻清冽,中段转温,尾韵藏躁。‘冰魄花’与‘地心火莲’的君臣配伍火候过了三分,导致寒热本源未能彻底交融,反生暗隙。”
“丹纹流转看似玄奥,实则滞涩,云霞纹中隐现断续,乃是‘天机草’提萃不全,残留杂质干扰了阴阳道韵的自然衍化。”
“最关键的,‘逆命’真意并非来自丹药本身对天机的沟通引导,而是靠一味‘夺天藤’的霸道药力强行刺激神魂,模拟出类似感悟。此法隐患极大,一旦药力过去,模拟的感悟消散,神魂反而会因过度消耗与虚假体验产生认知错乱,轻则突破失败,根基受损,重则……灵台蒙尘,道途断绝。”
他每说一句,殿内便安静一分。待到他说完,偌大的寒玉殿已是鸦雀无声。
许多对丹道有所了解的弟子,脸上已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赵天玄所指出的几点,诸如药香层次、丹纹凝滞、乃至“夺天藤”这种偏门药物的特性,听起来并非信口开河,反而像是极有见地的内行点评!
苏清漪、南宫燕等女修也蹙起秀眉,仔细感应那丹药,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之前被楚寒的光环和丹药的惊人名头所慑,未曾细察,此刻经“赵天玄”一点,疑窦顿生。
楚寒坐在主位上,面色依旧平静,但笼在袖中的左手,已悄然握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知道?!
“冰魄花”与“地心火莲”的火候,他确实在收丹时因一时心神波动,微有瑕疵。“天机草”提萃,因其中一味辅药年份稍逊,的确未能尽全功。而最关键的那味“夺天藤”,正是他用以强行赋予丹药“逆命”表象的核心依仗!此物罕见,辨识极难,效用也隐秘,他是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残篇中得知用法,自信当今九苍,能看破者寥寥无几!
这个赵天玄,一个剑修,何时对丹道有如此毒辣的眼力?竟能隔着丹炉虚影与宝光,将丹药的底细说得八九不离十?
一股寒意,混合着被当众揭穿的恼怒,以及更深层次的、对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悄然爬上楚寒心头。他看着殿中那个形容枯槁却眼神深邃的身影,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呼之欲出!
不,不可能。他立刻否决了某个荒诞的念头。那个人……应该在下面那个被他抛弃的世界挣扎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成了赵天玄?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赵师弟,久病初愈,怕是神识未复,看错了也未可知。此丹成时,曾有丹霞冲天之异象,门中几位精研丹道的长老也曾过目,并未提出异议。师弟若因旧事耿耿于怀,大可明言,何必在此妄言毁谤,徒惹人笑?”
他这话说得颇有水平,先点明赵天玄“久病”可能神智不清,再抬出丹霞异象和门中长老背书,最后将对方行为归结于“旧怨报复”,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萧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让楚寒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就在楚寒以为对方要继续争论丹药,思考如何反驳或引导众人情绪时,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楚修。”
简单的两个字。
楚寒浑身剧震!
那一瞬间,他脸上极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出现了裂痕!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一直从容握着酒杯的右手猛地收紧,“咔嚓”一声,上好的暖玉杯竟被捏出道道裂纹,杯中灵酿微微荡漾。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死死钉在萧禹(赵天玄)的脸上!震惊、难以置信、暴怒、杀意……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眼底喷涌,又被强行压抑下去,使得他整张脸的表情显得有几分扭曲。
他死死盯着对方,同样以传音回应,声音因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你说什么?楚修?何人?我从未听过此名!”
然而,他刚才那瞬间失态的反应,落在一直紧密关注着他的萧禹眼中,已是确凿无疑的答案。
不是被篡改记忆、顶替身份。他就是楚修本人。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得那段过去。他的震惊与杀意,是因为这个本应深埋在记忆中的名字,突然在此地、此刻,被这个绝不应该知道的人叫破!
“潜伏太易,所图非小。副掌门之位?还是整个仙门?”萧禹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心中已然明了。他不再看楚寒,也不再理会殿内那些因楚寒突然失态而惊疑不定的目光,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就要向殿外走去。
“站住!”
一声低吼,饱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惊怒,自楚寒口中迸。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副稳坐钓鱼台的从容姿态,猛地从主位上站起!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瞬,冰寒刺骨,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薄薄的白霜!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楚师兄……竟然如此失态?仅仅因为赵天玄的几句“胡言”和转身离开?
只见楚寒(楚修)身形一闪,已从主位消失,下一刻,如同鬼魅般拦在了殿门处,挡住了萧禹的去路。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在萧禹身上,一字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赵天玄,你刚才……胡言乱语些什么?不说清楚,今日,休想离开天寒峰!”
全场死寂。无数道目光在楚寒和萧禹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茫然与熊熊燃烧的好奇。
这场丹宴的高潮,似乎此刻才真正到来。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相对而立的两人。一个气势汹汹,却难掩眼底的一丝慌乱;一个形销骨立,却稳如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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