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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程程进宫时坐立难安,在中途竟然破天荒地叫停了车队,从马上下来,直接钻进马车里去了。
她都急成这样了,单子寅竟然睡着了!
他在马车里,睡着了!
还是因为马车骤然被迎程程叫停,她又动作粗鲁地上马车,才把单子寅给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迎程程时,眼神中还带着些许困惑:“这就到了?”
“……没这么快,”迎程程在他身侧坐下来,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心也忒大了些,一会儿就进宫了,你想好怎么同陛下说了吗?”
“陛下不会问,毕竟这桩婚事,他也从未明目张胆提过,是惦记你迎府嫁妆。”
迎程程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还需要说?”
否则陛下是脑袋长了包吗?给将军府和商贾之家指婚,还在她入宫时,根本没召见她,只是让内侍出来同她传了句话,就那么痛快答应了让单子寅入赘?
这明显是为了前线战事在忍辱负重呢。
迎程程敢进宫,完全是因为无惧陛下将来秋后算账,毕竟迎府里谁倒霉她都高兴啊。
到那时,无论如何这账都算不到她本人头上来,毕竟将军府在这桩婚事里是受尽委屈的那一方,陛下百般安抚都来不及,而她又已经是将军府的媳妇儿了。
这买卖如论如何都不亏。
但单子寅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蔫蔫儿地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说:“我说陛下不会问,就一定不会问。”
迎程程差点给他一拳。
“前线已在议和,短时间内不会再开战,筹措军饷的期限宽限了不少,议和结果好的话,甚至有可能停战。”
单子寅闭着眼睛,大拇指在指头上来回掐着,活像个算命的,他继续问:“今日进宫谢恩,你若是陛下,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赐婚另有所图,还是会先避而不谈,做出施恩不图报的模样?”
答案显而易见。
迎程程不太明白:“这也算施恩?”
将军府受尽屈辱不说,迎府也不愿意拿出这么多银子去筹措军饷,可以说这门亲事双方都不满意,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陛下的用意?这时候欲盖弥彰有意义吗?
“雷霆雨露,皆是圣恩。”
马车重新往前驶,一步一步仿佛单子寅方才说的话,全磕在迎程程的心上。
大楚每年苛捐杂税并不少,达官显贵还会加收火耗。
所谓“火耗”,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官方征收赋税银两,在把征收上来的百姓的碎银子用火烧铸成银锭的过程中会有损耗,于是,各级官员就借口再多收百姓一笔钱。
迎程程不知道的是,各地官员完全在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拟定火耗的数额,随意盘剥百姓。
单子寅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拳头也在衣摆下越捏越紧。
在这样的赋税以及火耗的收缴下,照理来说,本应国库充盈才对,这些年大楚虽然始终战事不断,但胜多负少,许多补给都来自战俘,据单子寅所知,朝廷并没有拨过多少军饷。
“哎单子寅,你说……”迎程程突然开口问,“国库里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是啊,银子去了哪儿?
“总不至于,跟迎府一样,都被二姨娘他们弄出去放息了吧?”
单子寅轻轻笑了起来。
迎程程蹙起眉头:“我是认真在猜测,你笑什么?”
“我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迎程程说不上来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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