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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同泽眉心一跳,他啥时候点拨了?哪句话点拨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面上仍是装作老神在在的问“哦?夏祭酒有何高见?老夫愿闻其详。”
“下官以为,要让银子不被贪,光靠管账是不够的,还得管人。下官提议——所有在京官员,每隔三年申报一次家产。田地、宅子、铺面、金银细软,数目要准,来源要清。新任官员到任,也须申报一次。三年期满,再申报一次。前后对照,若有出入,便须说明缘由。说不清的,便按律处置。”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夏温娄这个提议,等于让所有当官的把自己的家底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田地多少亩、宅子几进几出、铺面在哪个地段、每月的进项是多少。
这些平日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突然要被搬到太阳底下,任谁都头皮麻。
当官的,谁还没个灰色收入?谁还没几处来路不太说得清的产业?这要是真推行了,那不等于把自己的小辫子递到别人手里?
老狐狸祖同泽的表情没变,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真想揪住夏温娄耳朵问问他你一个当官的,还年纪轻轻做到四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怎么会想出这种形同抄家的法子?
但夏温娄这话,虽然得罪人,对方却不好反驳。
你若反对,那就是心里有鬼;你若赞成,那就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绳。
都是当官的,再清廉的官也不会主动往脖子上套绳圈,夏温娄的提议显得他就是个异类,还是个损人不利己的异类。
皇上坐在龙椅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光会吵架有什么用,得能吵到点上。
祖同泽压下情绪,声音依旧从容,“若按夏祭酒说的,我们这些京官申报了家产,那陛下的私库,是不是就该交由户部打理了?”
夏温娄果断摇头“当然不。私库是陛下的私产,就如同诸位的家产不会交由户部打理,是一个道理。
不过,陛下会跟诸位一样,将私产的数目公之于众。南交海贸收上来的税银有多少,怎么用,用在哪里,会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闻言,皇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瞪了眼夏温娄,心里暗骂这小兔崽子,怎么什么都敢说?你捅破天之前能不能先知会朕一声?
满朝文武也是一片哗然。他们原以为这是君臣二人商量好的,皇上在前面镇场子,夏温娄在下面捅刀子。
如今夏温娄把皇上也拉下了水,众人只觉天塌地陷——连皇上都要公开私产?这还得了?
祖同泽的目光在皇上和夏温娄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他对帝王心思的揣摩,还是有几分心得的。他不认为皇上会同意夏温娄这个提议。帝王的家底要亮出来给人看?简直天方夜谭!
他微微欠身,朝龙椅上的皇上拱了拱手“陛下,此事重大,臣不敢擅专。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皇上心里把夏温娄骂了八百遍。但他又不能当众驳夏温娄。
谁不知道夏温娄是他的人,驳斥夏温娄就是驳斥自己,这不是让那帮人看笑话吗?
可他也绝不想就此同意,皇上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皱,装作虚弱的样子道“朕……朕忽感头晕,今日便议到此处。散朝。”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站起身来,扶着曹公公的手,一步三晃地走了。
皇上一走,夏温娄瞬间成了矛盾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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