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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门之隔外,沈砚清端着那碗冷粥,站在漆黑的灶房门口,仰头望着天边稀疏的星子,久久未动。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同了。不止是林挽夏,还有她自己的心。
……
晨光熹微,沈砚清已坐在西厢房的破木桌前。桌上摊开着几本边角磨损的旧书,是她从族长沈德山那里借来的《四书章句集注》和《大雍律疏》抄本。墨是林挽夏昨夜新磨的——自那晚“夜课”之后,这几乎成了她每晚的固定“功课”,墨色虽仍谈不上好,却均匀细腻了许多。
指尖拂过书页上工整的抄写字迹,沈砚清眸光沉静。县试,科举第一关,看似简单,却也是无数寒门子弟难以逾越的门槛。她已打听得清楚,报名需五名邻里作保,保人需是本县籍贯、身家清白的良民,且非考生亲属。
五名保人,对于如今在村里处境微妙的沈家长房来说,并非易事。三叔沈贵那张精明算计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不出所料。
早饭时,沈铁柱从外面回来,脸色难看,瓮声瓮气道:“小妹,我去找村头的陈叔、李伯他们,都说……都说家里有事,或是身体不适,不方便作保。”他挠着头,有些气闷,“前几日明明都说好的!”
沈母闻言,脸色一白,担忧地看向女儿。林挽夏正默默收拾碗筷,听到这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低垂的眼睫颤了颤。
沈砚清放下筷子,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是么?那便罢了。”
“罢了?”沈铁柱急道,“那你怎么报名?三叔他肯定是……”
“大哥,”沈砚清打断他,声音平稳,“保人之事,我另有打算。你且宽心。”
她目光掠过林挽夏略显苍白却强作镇定的侧脸,心中那点因沈贵暗中作梗而生的冷意,被另一股更坚定的决心取代。她要走的路,谁也拦不住。她要护的人,谁也伤不得。
饭后,沈砚清回房取了早已备好的一个细长布卷,里面是她前几日新作的一幅《雪竹图》。竹以简笔写出,雪意却渲染得恰到好处,清寒中透着韧劲。比起之前的山水小品,这幅更见笔墨趣味,也更符合文人雅士的口味。
她要去拜访镇上的一位老童生——周夫子。
周夫子年过花甲,考了一辈子科举,止步于童生,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私塾,家境清贫,却颇有些清名,为人正直,尤其爱惜字画。前世,沈砚清曾听说过这位老夫子,只是那时她已青云直上,未曾留意。这一世,她早早打听到了这位可能的助力。
清河镇不大,周夫子的私塾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几间瓦房,门前一株老槐。沈砚清叩响门环时,里面传来几声孩童的诵书声。
开门的是个老仆,听闻沈砚清求见周夫子,且是“代父呈画请教”,便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走了出来,目光在沈砚清身上略一打量,带着审视:“你是?”
“晚辈沈砚清,沈家村人。家父沈怀仁,早年亦曾读书,因病困顿,久疏笔墨。近日偶有小作,自觉粗陋,不敢藏私,听闻夫子精于鉴赏,特冒昧前来,请夫子指点一二。”沈砚清姿态放得低,言辞恳切,双手将布卷奉上。
周夫子接过布卷,听到“沈怀仁”之名,略一沉吟,似乎有些模糊印象。他展开画作,目光落在纸上雪竹的瞬间,原本平淡的眼神倏然凝住。
他看得极慢,指尖在画纸边缘轻轻摩挲,时而凑近细观笔触,时而退后审视全局。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沈砚清,眼中精光闪烁:“此画……真是令尊所作?”
“不敢欺瞒夫子。”沈砚清垂眸道。
周夫子又盯着画看了半晌,摇头叹道:“笔力遒劲,意境清寒,雪意竹魂,相得益彰。可惜……可惜用纸用墨太过寻常,限制了神韵。令尊画艺已登堂入室,奈何……”他话未说尽,但惋惜之意溢于言表。一个困于乡野的寒士形象,已然在他心中勾勒出来。
“家父亦常叹时运不济,材料粗劣,难尽胸中丘壑。”沈砚清顺着他的话,语气黯然,“然家父有言,作画如做人,不在外物,而在本心。今日得蒙夫子品鉴,家父若知,必感欣慰。”
周夫子闻言,不由动容,再看沈砚清虽衣着朴素,却举止有度,谈吐清晰,心中好感又增几分。“你父亲……身体可还好?”
“劳夫子挂怀,家父沉疴难起,家中艰难。晚辈不才,欲效仿先贤,尝试科举,或可搏一线生机,为父分忧。只是……”她适时露出为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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