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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薛奕没有睡好。
梦里一会是她从前与蒲望在家中,琴瑟和鸣的温馨日子,但一会又闪到那日,周儁找上门来,拖着满身是血的蒲望来给她下马威的情形。
不过梦里蒲望没有昏迷。
他从地上艰难地撑起身子,顶着满脸的血,血痕下的皮肤又被冻成了紫色。他虚弱地向她求助:
“救我,曈曈……”
不过转眼,方才还闲适轻松、满脸笑意的夫君,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就算是在梦中,也着实是恐怖了。
薛奕被吓得后退两步,撞到周儁的胸膛。不等她回头,周儁便大手一揽,把她拥进怀中,得意洋洋地亲吻着她的发梢。
耳边是蒲望痛苦的呻吟,可她好像被定住了一般,陷在周儁的怀中,不能动弹分毫。
吻越来越热切,从鬓角到脸颊,然后轻轻用牙齿咬着她的人中,引着她也张开嘴,呼吸着周儁的呼吸。那男人的热气直达肺腑,几乎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烧得一干二净。
不……不……我是为了救阿望……我要救阿望……
终于,她攀上周儁的后颈,接受了这个荒唐的吻。
就在二人唇齿相连,津液交缠,触觉全然被爱欲带上顶峰的那一瞬,她蓦地在视野角落里看见自己缠在周儁肩头的双手——
上面全是鲜血。
她失声惊叫,然后遽然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吸气。
她醒了。
烛光在眼前跳跃,有人用汗巾轻柔地擦去她额头的热汗。
“要不还是让太医署派值夜的人来瞧一瞧,夜间惊悸不是小事,你的身子——”
薛奕闻声转头,立刻对上周儁的脸。夜色里,那张俊朗多情的脸上被烛光勾勒出一道一道的棱角,又靠得极近,让人莫名想起戏班里画了花脸的恶鬼——
——她猛地把手从周儁手中抽出来。
一阵死寂。
连端着烛火的梁简也敛声屏气,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夜里惊醒皇帝也就罢了,还不领情,让他落个没脸,薛奕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这是犯了大忌。但梦里蒲望的央求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实在是不愿在这种时候先低头,讨好周儁。
片刻,还是周儁先开口:“……还是让他们过来瞧瞧吧。”
“不!不……”薛奕立刻道,抓住了周儁赤裸的胳膊,又在感受到那皮肤的触觉后倏地缩回手,讷讷道,“……多谢陛下关心,不必了,妾就是做了个噩梦。”
周儁笑了笑。
“不会是梦见我了吧。”
薛奕心里一悚。她睁大了眼睛,受惊地看向周儁。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噩梦中,没有醒来。还没有完全退却的恐慌又漫过了她的身子,她开始轻轻地颤抖,往后缩。
但她旋即被周儁止住了。
“我不过是一介凡人,没有什么好可怕的。”周儁重新攥紧了她的手腕,慢悠悠地道,“若是梦里遇见我,你就一刀捅了我,好办的很。”
说的对极了,可薛奕分明不是梦见他们刀剑相向,甚至不是梦见周儁在强迫她——
她梦见的……是自己在与周儁痴缠。
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妾不怕陛下。”半晌,薛奕憋出来这么一句。
可这回,周儁没有陪着她玩粉饰太平的游戏,只是轻叹着说了一句:“打量我好糊弄,又在骗我。”
薛奕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周儁也没有给她继续恐慌的时间,紧接着便吩咐梁简:“现在确实太晚了,这样吧,明日白天,你告诉太医令,让他亲自来一趟。”又转头帮她擦去了新出的汗,温声道:“放宽心,先睡吧。”
于是薛奕什么话也没有说,瑟缩了一下,看了眼正齐齐看着她的宫人们——她不过是从梦中惊醒,居然闹得这样大,仿佛整个宫殿中守夜的人都冲进了内室,挤在火光里——还是躺了回去。
周儁亲自为她掖了掖被褥。
“别闹这一通,最后没有魇着,反而着凉了。”他开玩笑一般地说。
其实薛奕的所有心思都没有在听他的话,而是落在了他因为动作而贴近的,赤裸的胸膛上。
蒲望毕竟是武人,洗得再多,浑身上下总是透着隐约的汗味,但周儁不一样,他是帝王,亵衣里藏着的皮肤干净白皙,堪比才从清泉中打捞出来的晨露,让人一看,便觉得好像窥及了什么不体面的、不见人的私隐一样。
何况薛奕才从那样的梦中醒来。
她把脸又往被中埋了埋,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儁的动作,直到周儁慢吞吞地帮她整理完,躺了回去。
榻上重归平静。
只不过有刚才的那一场纷乱,现在的平静就显得尤为风雨欲来。薛奕闭上眼,再怎么也没法回到困倦的状态。
她清醒得吓人,于是,在一片寂静当中,那些纷杂的思绪根本沉淀不下,反而纠缠得越来越深,犹如一团乱麻。实在叫人静不下来。
就算身侧卧着的人是周儁,她也难耐得辗转反侧,好几次偷偷翻身,又偷偷翻回来。
终于,在一次翻身之后,身侧的周儁也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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