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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子?”
王木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荒诞和认真之间的语气。
跪在地毯上的东西缓缓抬起头。
湿漉漉的黑长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不是那种“苍白”的白,是那种“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白,皮下青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张倒置的河流分布图。五官倒是端正,甚至算得上清秀,但那双眼睛——黑色,连同眼白都是黑色,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深井,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像冰层下终于开始流动的暗河。
“……你不怕我?”
那个东西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声,又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碎在寂静的空气里。
“当我没看过午夜凶铃啊?再说我还养了有俩呢。”
王木泽蹲下身,歪着头打量跪在地上的东西,浅紫色碎花裙的裙摆垂在地毯上,和那滩从它身上蔓延开来的水渍只差几厘米。他伸出手,食指挑起一缕湿漉漉的黑,捻了捻——冰凉,湿滑,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深水淤泥的腥味。
“真的啊,还是热乎的呢。”
那个东西的黑色眼睛眨了一下。
动作很慢,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终于完成了一次运转。眼睑合拢时出细微的、像枯叶碎裂的声响,睁开时瞳孔深处翻涌的混沌停滞了一瞬。
“……你不是普通人。”它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起伏,像是从单音节进化到了双音节。
王木泽松开那缕头,往后一坐,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和那个东西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滩正在缓慢扩散的水渍,“你也比我想象中有礼貌……至少没直接扑上来。”
“……你是男生?”
那个东西歪着头,黑色的长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惨白的脖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困惑——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像小孩子第一次看到魔术时的那种困惑。
“不像吗?”王木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紫色碎花裙,又抬头看了看她,“好吧,虽然我的脸和声音确实……嗯,比较有欺骗性。但我确实是男的。”
那个东西沉默了。
她就那样跪在地毯上,湿漉漉的白色连衣裙还在往下滴水,黑色的长贴在惨白的脸颊两侧,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木泽,瞳孔深处的混沌翻涌得更加猛烈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困惑。
“男的……”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那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声感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荒谬的茫然,“那你为什么穿裙子?”
“说来话长。”王木泽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敲着膝盖,“倒是你——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不会只是为了吓人吧?”
“呃,好吧,鬼就是吓人的。”
王木泽直接否定了刚才那问题。
“鬼就是吓人的?那是刻板印象。”
那个东西歪着头,黑色的长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惨白的脖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起伏,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终于调对了频率“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王木泽有些无语,“所以,你在28楼制造那么多灵异事件,就只是为了……找人说话?”
“……对。”
那个东西歪着头,黑色的长从肩头滑落,露出整张惨白的脸。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木泽,瞳孔深处的混沌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浮出来。
“二十八楼,九十六年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试过敲每一扇门,但没有人愿意开。他们听到敲门声就害怕,有人报警,有人请神父,还有人吓得直接退房。你是第一个跟我聊天的。”
“那是因为我见多了。”
王木泽盘腿坐在地毯上,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所以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是因为……我被人卖这里的。1916年,我被养父从日本卖到美国当妓奴。”
那个东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碎在寂静的空气里。她跪在地毯上,湿漉漉的白色连衣裙还在往下滴水,黑色的长贴在惨白的脸颊两侧,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木泽,瞳孔深处的混沌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浮出来,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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