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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容清瘦,气色仍带着伤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清亮有神,正是新科状元卢晓笙。
“卢状元?”颜可期也有些意外,停下脚步,“你伤可大好了?怎么在此处?”
卢晓笙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劳殿下挂心,下官的伤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在家闷得慌,便出来寻几本书看看。殿下这是……”他看了看颜可期身后,并无随从。
“随意走走。”颜可期笑了笑,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书卷,“卢状元勤学不辍,令人敬佩。”
“殿下谬赞。”卢晓笙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些杂书,打发时间罢了。倒是殿下……”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语气诚挚,“那夜巷中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若非殿下与摄政王及时赶到,下官恐怕已……”
“卢状元言重了,碰巧碰上而已。”颜可期打断他,不欲多提那血腥之夜,“你平安便好。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卢状元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卢晓笙郑重颔首:“下官明白。说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压低声音道,“今日听闻,摄政王早朝后单独觐见陛下,禀奏南地粮草案与户部亏空之事,陛下震怒,已下旨严查。陈尚书那边……好像也被逼着上书请辞了。”
颜可期微微一怔。兄长今日一早入宫,原来是为了此事。
可他……从未对自己提过半分。
到底是觉得他无需知晓,还是……依旧把他当成需要全然保护、不谙世事的孩子?
心中那点不舒服又泛了上来。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国之蠹虫,早该清理。卢状元冒死保存证据,功不可没。”
卢晓笙摇摇头,眼神坚定:“下官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倒是摄政王,雷厉风行,揪出这些盘根错节的蛀虫,方是真正为民除害,稳固国本。”
他看向颜可期,语气带着钦佩,“殿下与摄政王兄弟同心,实乃朝廷之幸。”
兄弟同心……颜可期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只觉五味杂陈。
他勉强笑了笑,转而问道:“卢状元志向高远,不知日后有何抱负?”
卢晓笙闻言,挺直了背脊:“下官寒窗十载,侥幸登科,非为高官厚禄。唯愿能尽绵薄之力,辅佐明君,肃清朝纲,铲除贪腐,让百姓……能少受些盘剥之苦,多享几分太平之福。”
他说得有些激动,苍白的脸颊也泛起红晕,“下官人微言轻,能做的有限,但既食君禄,便当忠君之事,忧民之忧。”
他的话语朴实,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矫饰。
颜可期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烦闷淤塞,也仿若瞬间消散:“卢状元赤子之心,令人动容。不瞒卢状元,我虽出身皇室,长于王府,却也曾困惑。是安享尊荣,浑噩度日,卢状元这般便很好。”
卢晓笙看着他月色下精致却笼着轻愁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二殿下,似乎并非外界传言中那般,只是依赖摄政王庇护的娇贵皇子。
他斟酌着言辞,诚恳道:“殿下过谦了。殿下能高中探花,才学已是不凡。如今入户部历练,正是了解民情、接触实务的良机。以殿下之聪慧,假以时日,定能大有作为。”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认真。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颜可期拱手,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轻松了些许的笑容,“今日与卢状元一叙,可期受益良多。”
他看向周遭,巧笑着开口,“卢状元若无事的话,你我不若去那处茶寮详聊,我还有诸多问题,想向卢状元请教。”
卢晓笙笑着抱拳:“殿下严重了!你我所见略同。殿下,请。”
二人在茶寮处要了壶清茶。
卢晓笙随即说起三年前在江淮见闻,水患之后,县令亲自督建堤坝、分发粮种,其行倒暗合民生之道。
颜可期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不想卢状元对实务亦有如此体察。我倒是从书籍上看过……”
他们从历代治水掌故,聊到边塞与江南迥异的风俗。
卢晓笙涉猎广,胸有丘壑,不同于寻常迂腐的读书人,只知道闭门造车。
颜可期听得入神,不禁感叹:“宫……家中岁暮,虽有百戏,反倒不及市井寻常来得真切。”
言语间,卢晓笙察觉这位殿下并非耽于逸乐之人,茶续了两回,二人皆有几分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感。
直到夜色更深,凉意渐起,方才互相道别。
看着卢晓笙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颜可期独自站在街头,晚风拂面。
他深吸一口气,直觉在王府终呆不了一辈子。
第39章别别扭扭
颜可期刚踏入府门,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迎上去,只是继续往里走。
“宝……可期,”顾见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可是外出了?”
颜可期身形微顿,心中那点因与卢晓笙交谈而暂时平复的烦闷,又悄悄冒了头。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转身,带点撒娇又带着点俏皮地回一句“兄长可是想我了?”,或是抱怨两句“兄长管得宽。”
可此时此刻,那些亲密的言行变得难以启齿又不合时宜。
他终究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敛去眼中所有情绪,缓缓转过身。
顾见轻已近前,站在几步之外,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他靠近颜可期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去拉他,却最终只是虚握了一下,克制地垂下。
“去哪里了?为何没带府中侍卫?”顾见轻问道,语气看似平静,目光却细细注视着他的神色。
颜可期侧过脸,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平淡:“只不过在街上随意走走,透透气。说来,来府中这些年,竟从未独自出过门,处处都是兄长安排的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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