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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冰冷,刺破皮肤。
那武官浑身一颤,终于崩溃,声音带着哭腔:“是、是王总督府上的刘师爷传的话。说、说是剿灭匪人,事后每人赏银百两。”
此时,主楼的门开了。
颜可期走出,一身月白常服纤尘不染,与院中的血腥狼藉形成刺目对比。他面色平静,唯有眼底发沉。
周放单膝跪地:“末将周放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周将军请起。”颜可期上前扶起他,目光落在那武官身上,又移向周放,“若非将军及时来援,今夜恐难善了。将军辛苦了。”
周放起身,抱拳道:“分内之事!殿下,此贼如何处置?”
颜可期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武官,声音无波:“暂交将军看管,好生审问。当务之急……”
他抬眸,望向总督府方向,雨后的夜空漆黑如墨,“是立刻控制淮州四门,许进不许出,防止消息走漏,有人外逃。”
“末将领命!”周放肃然,随即问,“那王若林那边……”
颜可期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他跑不了。还请将军分兵一支,围住总督府。记住,只围不攻,别让他狗急跳墙,伤了府中无辜。待天明,本钦差亲自去会会这位江淮总督。”
周放深深看了颜可期一眼,少年殿下站在血与火之间,身姿挺拔如竹,眼神清亮如雪。他心头一震,抱拳躬身:“末将,遵命!”
次日,晨光穿透晨雾,天终于放晴。
总督府正堂里,王若林被按跪在地上。他看着颜可期一步步走近。
“殿下这是何意?”王若林强撑着昂起头,“便是钦差,也无权……”
“淮安府仓大使,昨夜被抓。”颜可期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堂上骤然寂静。他从卢晓笙手中接过一本湿透的账册,封皮已被雨水泡得发皱,“他带着这个,想从水路走。”
账册被扔在王若林面前,摊开的一页墨迹模糊,却仍能辨出字样:“腊月初七,出粮五千石,船三艘,去向不明。”
王若林看向押运人姓名,面露惊慌。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本。”颜可期在椅子上坐下,晨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他身侧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周将军的人还在码头仓库里,搬出了三十余本类似的私账。记的都是这些年,从官仓消失的粮食、河工银两拆兑的现银、还有各州县孝敬。”
王若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你不说,本官替你说。”颜可期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扳指,轻轻放在案上,“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找到的,里头藏着个机括,拧开是空的。本该放着总督大印,对吧?可大印在哪儿呢?”
“在隆昌粮行的掌柜手里。昨夜他被抓时,正用总督大印给一船私粮盖章,好让它名正言顺变成官粮出关。”颜可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王若林,你用官印给私粮作保,用河工银两养私兵,用平粜粮赚灾民的血肉钱。你这总督,当得真是滴水不漏。”
“污蔑,这是污蔑。”王若林突然暴起,却被兵士死死按住。他嘶声喊道,“账册可以伪造!印章可以偷盗,殿下若想构陷下官,何须这些手段。”
“构陷?”颜可期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物,“认识这个吗?淮州府兵调兵符,左半在你总督府,右半在守备衙门。昨夜袭击驿馆的那些‘府兵’身上,搜出了三枚这样的右符。”他将铜符扔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守备赵诚已招了,是你以剿匪演练为名,调走右符,又让人仿制了三枚。真的右符在哪儿呢?”颜可期看向周放,“周将军。”
周放大步出列,手中托着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枚完好的右符。“在总督府后花园的荷花池底捞出来的,用油纸包着,沉在泥里。”
铁证如山,王若林瘫软在地,自知在劫难逃。
第54章被囚
开仓放粮的布告贴遍淮州大街小巷。
颜可期正站在官仓前的高台上。下面是黑压压的灾民,男女老少,个个眼睛死死盯着粮仓洞开的大门。
“殿下,”卢晓笙低声道,“按户籍册,淮州受灾百姓四万七千户,即便每日每人半升粮,官仓余粮也只够支应半月。若全放出去,万一……”
“没有万一。”颜可期打断他。
他看向台下,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喘息。“看见了吗?再等,就真要易子而食了。”
他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出去:“淮州的父老乡亲……”
人群骤然寂静,数千双眼睛望过来。
“我乃朝廷派来的钦差。”他顿了顿,继续道,“官仓的粮食,是朝廷备荒的粮,是天下百姓的粮。这些年,有人把它变成了私库。”
他手指向跪在一旁的王若林等一众官员:“就是他们。”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啐骂,有人捡起土块扔过来。兵士连忙拦住。
“但今日,本官向诸位保证。”颜可期提高声音,“从此刻起,官仓的米,都会进到该进的人嘴里。淮州四门已设粥棚,按户籍,每人每日可领稠粥两碗,直至新粮收获。各家各户,可凭户籍领粮种,官府借,秋收后还,不加利息。”
人群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喊声:“青天大老爷啊。”
颜可期别开脸,喉结动了动。他低声对卢晓笙道:“记下刚才扔土块的那几个人,悄悄查查,是不是家里有饿死的。若有,多给些。”
“是。”
开仓放粮第七日,粥棚前排队的灾民少了大半。能走的,都领了粮种,回乡抢种晚稻去了。
颜可期坐在临时辟出的衙署里,看各地报上来的文书。
沐寒端药进来,见他眼下乌青,忍不住道:“殿下,该歇歇了。伤还没好全。”
“快了。”颜可期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
他展开下一封文书,是淮安府下辖几个县的联名禀帖,说官府借粮种是好事,但秋后要还,百姓还是不敢多借,怕还不上。
“卢晓笙,”他唤道,“传话下去:凡借粮种者,秋收后可按市价折银归还,若当年粮价低,可延至来年,不收息。另,各家若有壮丁参与修堤,每日工钱可抵粮种钱。”
卢晓笙记下,却迟疑道:“殿下,这……会不会太宽了?万一有人借了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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