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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糊弄我,编故事也该编得像样一点。”谢瑾窈抽出一只倒扣着的茶杯,轻轻一转,杯口朝上,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送到嘴边吹了吹,“我可没说过你与玉桃认识,怎么就自己全交代了。”
谢瑾窈嫌吹凉太麻烦,索性把茶放在桌上晾着,慢慢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下,她的眼眸里早已泛起了冷意,只是面上没显露出来,加之话音里含着淡淡笑意,不曾让人察觉。
“玉桃入府不久,且入府时我与你已断交,玉桃如何与你相交甚笃?她一个奴婢,却央求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主子给她出主意,你自个儿想想这话有多匪夷所思。”谢瑾窈摇摇头,“为了撇清,你也是口不择言,连这样拙劣的谎话都能说出来。”
谢云裳的确是被谢瑾窈吓得慌了神,一心想替自己开脱,把事情统统推到玉桃身上,想着无论怎样自己与谢瑾窈曾交好过,总有一些情分在,而玉桃不过是个入府没多久的奴婢,且是玹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谢瑾窈有多霸道谢云裳是知道的,最不喜自己的东西与旁人牵扯上,即便谢瑾窈对玹影无甚感情,玹影也是属于她的“东西”,她不可能容忍玉桃整日惹是生非。
却不想太过心急,说得太多错得也多。
“我……我……”灯火摇晃了一下,将要熄灭,谢云裳的心也如石桌上那盏灯,了无生机,如同死灰一般沉寂。
“谢云裳,我已经放过你了,要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怎么非但不听还想来算计我。”谢瑾窈重新端起那杯茶,已经晾得差不多了,入口刚好合适,却不是给自己喝的,“既然曾是我的好姐妹,就该知道我的脾性,我这人最是爱憎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当初给你选的路你不好好走,那也别怪我狠心。喝了它。”
最后三个字轻得如雾似风,落在谢云裳耳中,每个字却都重若千钧,压得她站也站不稳:“不、不。”
“怕什么。”谢瑾窈恢复了笑模样,她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恰似春水绵绵,眼里都有盈盈波纹荡开,“这是你自己找来的东西,你也说了,对身子无碍。”
谢云裳摇头,步步后退,犹如见了地府里爬出来的索命阎罗,可眼前的谢瑾窈分明是美丽的,尽态极妍。
“自己不喝,那我只好找人喂你了。”谢瑾窈咳了一声,几个丫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玉桃也在其中,心虚得根本不敢看谢云裳。
若不是玉桃机灵,今日有此下场的就不是谢云裳而是自己了。
两个丫鬟一人抓住谢云裳一只手臂,另一个丫鬟从谢瑾窈手中端走那杯茶,用力捏住谢云裳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巴,将掺了药的茶往下灌。
谢云裳嘴里发出溺水一般的咕噜声,却无法阻止那药水如海水一般倒灌进她的喉咙,眼角滑下泪水,没入鬓发。
素秋心中焦急,早些时日劝不住谢云裳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踏错步步错,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也属实怨不得旁人,都是谢云裳咎由自取。
可谢云裳毕竟是自己的主子,且对她有恩,主子受难,作为奴婢断没有不管不顾的。素秋到底是个忠心的,哪怕惧怕谢瑾窈,也要上前去。
素秋刚踏出一步便被宝月伸出一臂拦住了。
“素秋姑娘,谋害镇国公嫡女,这个罪名云裳小姐可担得起?”宝月冷笑了一声,“如今我家小姐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已是顾念着昔日的情分和今日老太君寿宴不宜生出事端,你若看不清,便是把你的主子往死路上推。”
素秋心中狠狠一颤。
谢云裳撺掇玉桃给谢瑾窈下药,谋害嫡女的罪名成立,送到大理寺也是判得了的,眼下谢瑾窈私下惩处,且没有旁人在场,已是保全了谢云裳的名声。
素秋想清楚以后就不再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撑在地上给谢瑾窈磕了几个头:“多谢六小姐高抬贵手。”
谢瑾窈挑眉,松松懒懒地看了素秋一眼,道:“倒是个拎得清的,也忠心耿耿,可惜跟错了人。”
满满一碗茶灌进谢云裳的肚子里,几个丫鬟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谢瑾窈见状,掩唇打了个呵欠,点点晶莹泪水从眼底浮上来,声音带上了困倦:“女子名节是大事,快扶你家姑娘回去好生伺候。”
素秋恭敬地应了一声,一抬袖子抹去眼泪,上前去扶住丢了魂儿一般的谢云裳,一刻不敢停歇,赶忙往清风苑的方向走。
刚回到屋子里,药性就发作了,谢云裳发狂大笑,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裳,脚踩上椅子,爬到桌子上转着圈儿地跳舞,将桌上的茶壶茶杯花瓶都扫落到地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化作一地碎瓷片。
谢云裳好似忘了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转了数十圈也没停下来。素秋一个人根本抓不住谢云裳,只得去把门关严实了,插好上下双重门闩,以防有人闯进来发现谢云裳衣不蔽体、疯疯癫癫的模样。
素秋这会子才晓得名叫“销魂茶”的药有多吓人,生生将人变成了疯子。
人知道疲累,疯子不知
;道,谢云裳转着转着一脚踩空从桌子上跌了下来。素秋大骇,伸手想要接住她,然而从门口到桌子有好长一段距离,素秋哪里来得及,眼瞧着谢云裳摔倒在地皮破血流。谢云裳没有就此停下,爬起来继续大笑着跳舞,身上只剩了个肚兜,大约是脖子上的系绳扯成了死结才没有掉下来。
“小姐,小姐你看看奴婢,奴婢是素秋啊。”素秋哭着道,“你不要再跳了,已经流血了,奴婢给你上药……”
寻了个时机,素秋好不容易抱住谢云裳的胳膊,下一刻就被谢云裳大力甩开,谢云裳的指甲刮到素秋的脸,白嫩的脸颊上登时显出几道血红的抓痕。
陷入癫狂的谢云裳恨上了这个阻止自己跳舞的人,将素秋的手抓起来狠狠咬了一口,直咬到破皮见血。
素秋痛呼一声抽出自己的手,吓坏了,不敢再去碰谢云裳,退到一边看着谢云裳抓自己的头发,明明很痛,她却张着嘴笑。
叩门声蓦然响起,在这个诡异的情境下,素秋的脸又白了一分,眼睛瞪得大大的,朝紧闭的门望去,颤着声问:“谁、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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