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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军的电子秤“嘀”地响了一声,显示屏上的数字跳了跳,最终停在“2.3斤”。穿碎花衫的张奶奶眯着眼睛凑过去,手指在秤盘边缘的梨上轻轻碰了碰——那梨金黄饱满,表皮蒙着层细细的果粉,是刚从山东运来的秋月梨,甜得像蜜。
“建军,你这秤是不是又不准啊?”张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像老座钟的摆,“上次我买三斤,回家一称才两斤半,你可不能欺负我老太婆眼神不好。”
王建军往电子秤上拍了一巴掌,显示屏的数字晃了晃,又变回2.3斤。“张奶奶,您这话说的,我王记水果摊在这老菜场门口摆了五年,能做那缺斤少两的事?”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悄悄把秤盘里的梨往边上挪了挪,露出底下垫着的一块薄铁皮——这是他的“小窍门”,铁皮压秤,三斤的梨能称出三斤二两,不知情的顾客根本看不出来。
张奶奶笑了笑,没再追问,从布兜里掏出十块钱:“给我称两个,要最甜的,我小孙子今天来,就爱吃你家的梨。”
王建军挑了两个最大的梨,装在塑料袋里递过去,眼神却瞟向不远处——穿破夹克的陈老汉正蹲在菜场的垃圾桶旁,手里拿着根铁钩,在里面翻找能卖钱的塑料瓶。陈老汉是这一片的拾荒者,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每天天不亮就来菜场,天黑才走,身上总带着股淡淡的垃圾味,菜场里的摊主大多嫌弃他,只有张奶奶偶尔会把卖剩的菜给他。
“建军,你看陈老汉多可怜,上次我看他在你摊前站了半天,是不是想要个烂梨啊?”张奶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王建军撇了撇嘴,把张奶奶给的十块钱塞进钱箱:“可怜?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这梨进价就贵,烂梨也能卖钱呢,可不能白给。”他这话没说错,秋月梨进价三块五一斤,他卖五块,利润本就不高,再加上儿子在上大学,每个月要交生活费,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恨不得把一个梨掰成两半卖。
张奶奶没再说什么,提着梨慢慢走了。王建军刚把电子秤收好,就看见陈老汉从垃圾桶旁站起来,慢慢朝他的摊位走来。老汉的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空瓶,走到摊位前,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筐里的梨上,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
“你要干嘛?”王建军警惕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挡在筐前,“我这梨可不卖废品,你别打主意。”
陈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王建军,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的砂纸:“老板,能不能……给我一个梨?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就想吃个甜的。”
王建军像是听到了笑话,嗤笑一声:“给你一个梨?我这梨五块钱一斤,一个就得三块多,你拿什么换?你这一袋子瓶子卖了也才几毛钱。”他说着,从筐里挑了个表皮有疤的梨,在手里掂了掂,“这个烂梨,五毛钱,你要么?”
陈老汉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攥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我没带钱。”
“没带钱还想吃梨?”王建军把那个烂梨扔回筐里,语气更冲了,“去去去,别在我这儿耽误生意,要饭也得找对地方!”
陈老汉咬了咬嘴唇,慢慢转过身,朝着菜场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很佝偻,破夹克的后襟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折了翅膀的鸟。王建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又被生意的念头盖了过去——他得赶紧把梨卖完,下午还要去医院给老婆拿药。
没过多久,张奶奶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梨,径直走到陈老汉身边,把梨塞给他:“陈老汉,快吃吧,这是我刚买的,甜得很。”
陈老汉愣了愣,接过梨,手指在梨皮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摸什么宝贝:“张奶奶,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梨而已。”张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也别总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王建军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那梨明明是他卖给张奶奶的,结果张奶奶转手就给了陈老汉,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他正想走过去说两句,却看见陈老汉走到菜场门口的空地上,蹲了下来,把梨放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铲——那是他捡来的,铲头都锈了。
“他要干嘛?”王建军好奇地凑过去,只见陈老汉在空地上挖了个小坑,把梨核挖出来,埋进土里,又从旁边的水龙头接了点水,浇在坑里。
“你埋梨核干嘛?还想种出梨树来啊?”王建军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这菜场的空地全是水泥地,就表层有层薄土,怎么可能种出梨树?
陈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塑料袋里拿出个空矿泉水瓶,剪成两半,倒过来扣在埋梨核的地方,像是个简易的罩子。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朝着王建军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王建军觉得心里一暖,像是被阳光晒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军总能看到陈老汉在那个空地上转悠,有时候蹲在那里看半天,有时候会浇点水,像是在照顾什么宝贝。菜场里的其他摊主
;也觉得奇怪,有人说陈老汉是饿糊涂了,有人说他是想钱想疯了,想种出梨树卖钱,王建军却没再嘲讽他,反而觉得那简易的罩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挺好看的。
一周后的一个早上,王建军刚把摊位摆好,就听见菜场里传来一阵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菜场门口的空地上,那个扣着矿泉水瓶的地方,竟然长出了一棵小树苗!树苗有一尺多高,枝桠上长着嫩绿色的叶子,最神奇的是,树枝上还挂着两个小小的梨,青绿色的,像两颗翡翠。
“我的天,这不是陈老汉埋的梨核吗?怎么真长出树了?”卖豆腐的李婶惊讶地张大了嘴,手里的豆腐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也太邪门了吧?才一周啊,就算是速生树也长不了这么快!”卖猪肉的王胖子凑过去,想摸摸小树苗,却被陈老汉拦住了。
“别碰,它还小。”陈老汉的声音依旧沙哑,眼神却很亮,像藏着星星。
王建军也惊呆了,他快步走过去,蹲在小树苗旁,仔细看了看——树苗的根须从薄土里钻出来,紧紧地抓着水泥地的缝隙,叶子上还挂着露珠,看起来是真的活的。“这……这怎么可能?”他忍不住问陈老汉。
陈老汉笑了笑,没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梨,递给王建军:“这个给你,尝尝。”
王建军接过梨,梨的表皮很光滑,是成熟的金黄色,和他卖的秋月梨一模一样。他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甜!比他卖的任何一个梨都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带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阳光和露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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