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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刘全（第2页）

刘全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和尚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斩钉截铁“师父，我敢！只要能见到翠莲，能跟她赔罪，能让她安宁，别说九死一生，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我这条命，本来就是翠莲的，她走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就算是死，我也要去地下，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老和尚看着他眼里的决绝，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善哉善哉。你有此至诚之心，此事便成了一半。三日之后，是十月初一，寒衣节，鬼门大开，是入阴的最好时机。我会为你准备好断魂散，你服下之后，魂魄离体，便可入阴曹。事成之后，若是你阳寿未尽，自有机会还阳；若是不成，老衲也会为你诵经，护你魂魄不散。”

从龙泉寺出来，刘全回了家，把家里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把剩下的家产，一半留给了翠莲的父母，一半捐给了村里的小学，成立了翠莲助学基金，专门资助村里的留守儿童。他给乡亲们留了信，感谢他们这么多年的相伴，又给翠莲的灵位上了香，对着她的照片，坐了整整一夜。

三日之后，寒衣节。

天还没亮，刘全就去了龙泉寺。慧明老和尚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禅房里摆好了法坛，香炉里燃着引魂香，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黑色的断魂散。

老和尚把瓷瓶递给他，反复叮嘱“此药服下，你的魂魄便会离体，肉身在禅房里，老衲会为你守着七日。七日之内，你必须从阴曹回来，否则，肉身腐坏，你就再也回不来了。入了阴曹，切记，不可乱说话，不可乱吃东西，不可乱碰忘川河水，唯有一颗诚心，可护你周全。”

刘全接过瓷瓶，没有半分犹豫，拔开瓶塞，把里面的药粉，一口吞了下去。

药粉入喉，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喉咙蔓延到全身，他的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瞬间抽离了身体。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现自己飘在了半空中，低头能看到躺在蒲团上的自己的身体，脸色苍白，没有呼吸，像睡着了一样。慧明老和尚正坐在法坛前，闭着眼睛诵经，佛珠捻得飞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能穿过墙壁，能穿过桌椅，真的成了魂魄。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突然开了，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皂衣、面无表情的差役，手里拿着铁链和拘票，看着他，声音冰冷“刘全？奉阎罗天子令，带你入阴曹，进献真心瓜。跟我们走吧。”

这两个，就是阴曹的鬼差。刘全心里没有半分害怕，反而满是期待，连忙点了点头，跟着两个鬼差，走出了龙泉寺。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熟悉的沾化小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灰蒙蒙的长路，路两旁是无尽的黑暗，阴风阵阵，吹在身上，刺骨的冷。路边蹲着无数衣衫褴褛的孤魂野鬼，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嚎声、铁链碰撞声，听得人头皮麻。

这就是黄泉路。

两个鬼差带着他，一路往前走，没有半分停留。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门，黑沉沉的城门上，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鬼门关。城门两旁，站着无数青面獠牙的鬼兵，手持刀枪，面目狰狞，阴气森森。

过了鬼门关，眼前的路变成了青石板路，路边开满了血红色的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绵延不绝。路的尽头，是一条浑浊泛黄的大河，河水翻涌着，里面泡着无数的魂魄，哭嚎着，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上岸，这就是忘川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身斑驳，写着三个大字奈何桥。

桥边坐着一个老婆婆，正在给过往的魂魄递汤，正是孟婆。

两个鬼差带着刘全，走到了奈何桥头，孟婆抬起头，看了刘全一眼，递过来一碗汤“喝了这碗孟婆汤，前尘尽忘，入了轮回，重新做人吧。”

“老人家，他是奉阎罗天子令，入阴进献真心瓜的，不喝孟婆汤。”鬼差连忙说道。

孟婆收回了汤，看着刘全，叹了口气“痴儿，为了一个女子，甘愿舍身入阴，值得吗？”

刘全看着忘川河里翻涌的魂魄，想起了翠莲的笑脸，坚定地点了点头“值得。她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见她一面，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孟婆笑了笑，没再说话，挥了挥手，让他们过了桥。

过了奈何桥，就是十殿阎罗的大殿。鬼差带着他，一路走到了最深处的森罗宝殿。大殿之上，高坐着一位身着黑色蟒袍、面如黑炭、眉如利剑的阎罗王，眼神锐利如刀，不怒自威。大殿两侧，站着无数的阴司判官、鬼差，手持生死簿、笔砚，齐齐喝堂，声震殿宇，换做普通人，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刘全心里只有对翠莲的愧疚，没有半分惧意。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阎罗王，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阳间凡人刘全，奉阎罗天子令，入阴曹，进献真心瓜。”

阎罗王看着他，声音威严，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刘全，你可知入阴进瓜，要受业火焚心之苦，将你一生善恶、心中执念，尽数炼出，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你可后悔？”

“刘全，绝不后悔。”刘全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一生行事，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乡亲，唯独愧对我的妻子李翠莲。我一时口不择言，逼死了一生行善的她，此恨绵绵，此悔蚀骨。只要能赎我的罪，能让她安宁，任何苦楚，我都受得住。”

阎罗王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判官示意了一下。判官拿起一支朱笔，在刘全的额头一点，瞬间，一团金色的火焰，从刘全的胸口烧了起来。

那火焰不焚肉身，只焚心魂。刘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一样，钻心的疼，一生的过往，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他和翠莲刚结婚时的甜蜜，他创业时翠莲的不离不弃，他达后对翠莲的忽视，那天晚上他恶毒的咒骂，翠莲冰冷的身体，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业火在他的魂魄里灼烧。他的悔，他的诚，他的善，在业火里一点点凝聚，最终化作了一枚金灿灿的瓜果，形状像冬枣，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莲纹，正是他给翠莲打的镯子上的纹路。

这，就是真心瓜。

业火散去，真心瓜落在了阎罗王面前的案几上。阎罗王看着那枚真心瓜，又看着跪在地上，浑身虚弱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刘全，眼里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好！好一个至诚至情的刘全！”阎罗王朗声说道，“你一生行善，心怀乡邻，虽有过失，却能至诚忏悔，舍身赴义，此心可昭日月。你进献的真心瓜，合了天道，顺了人心，本王，准了你的所求。”

他对着判官吩咐道“取生死簿来，查李翠莲的阳寿、功过。”

判官连忙取来厚厚的生死簿，翻了几页，躬身回禀“阎罗天子，李翠莲，阳寿本应有六十七岁，今年四十四岁，尚有二十三年阳寿。一生积德行善，修桥补路，赈济孤贫，护佑生灵，积下大功德三千八百件。只因一时执念，自缢而亡，魂魄暂困枉死城，并无罪过。”

阎罗王点了点头，看向刘全“刘全，你听到了？你的妻子，本就阳寿未尽，又积了满身阴德，本就不该困在枉死城。本王判，李翠莲魂魄出枉死城，准予还阳。”

刘全听到这话，瞬间泪如雨下，对着阎罗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谢阎罗天子！谢阎罗天子！”

“只是，有一事难办。”阎罗王叹了口气，“李翠莲的肉身，早已入殓下葬，腐坏多时，无法还阳。阳间有一女子，名唤李玉英，是滨州市人民医院的护士，今年二十四岁，因救人出了车祸，脑死亡，肉身完好，心跳尚存，阳寿本应有四十七年，只是魂魄意外离散，无法归体。本王准李翠莲，借李玉英的肉身还阳，你二人，可再续二十三年的夫妻缘分。”

刘全愣了一下，随即再次磕头谢恩。只要翠莲能活过来，哪怕是换了一副身体，他也认，只要她能好好的，就够了。

“判官，带刘全去枉死城，与李翠莲相见。”阎罗王挥了挥手，“七日之期将近，相见之后，即刻还阳，莫要误了时辰。”

判官领了命，带着刘全，走出了森罗宝殿，往枉死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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