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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无法回头的启军和小泉惠子混在出城的人群里,随着人潮一步步挪向南门。守城的士兵被折腾了一整天,什么线索也没查到,个个无精打采。见是一对颤巍巍的“老夫妻”,他们只随意扫了眼,便挥挥手放行了。刚踏出城门,小泉惠子突然拽着启军拐进路边的芦苇荡。
没等启军发问,就见远处尘土飞扬,赵卓带着一队人马正往南门狂奔,嘴里还喊着“封锁所有路口”。启军吓得腿一软,瘫坐在泥地里:“惠子,这可咋办?咱们往哪跑?”小泉惠子扯掉脸上的灰,眼神锐利如刀:“往南,过淮南去寿县。
川井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在那埋了接应的东西。”她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里面竟是两把手枪和一张折叠的地图,“别指望安武军了,王普在赵副官的怂恿下,早就想剥夺你这点兵权,这次正好借题发挥。”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走,芦苇荡里的风刮得脸生疼。
启军心里发虚,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走几步就回头看:“惠子,你说赵卓为何这般恨我呢?”“要怪就怪你自己。”小泉惠子冷笑,“上次你兵围邹家夺藏宝图时,你的兵把他爹给杀了,难道你不知道?”“他爹?”启军猛拍脑门,惊愕道,“原来赵管家是他爹!”小泉惠子肯定地点了点头。“这就不奇怪了。
当时太混乱,我本不想杀人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小泉惠子道。启军心里一沉,想起从小看自己长大的老管家,竟然被自己手下所杀,此刻又愧疚又悔恨,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两人边走边说,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天边慢慢暗了下来。小泉惠子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一处破庙:“进去躲躲,等天亮再走。”破庙里积着厚厚的灰,墙角堆着些干草。两人刚坐下,就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小泉惠子眼疾手快,拽着启军钻进供桌底下。
用稻草遮住身形。三个骑兵进了庙,其中一个正是赵卓。他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瓦罐:“搜仔细点!他俩肯定跑不远!”士兵翻箱倒柜的声响就在头顶,启军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副官,这庙后有车辙印!”一个士兵喊道。赵卓立刻带人追了出去。等马蹄声远了,启军才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裳。小泉惠子却突然笑了:“看来咱们的‘接应’比预想的早到了。”她从干草堆里摸出个铜哨,吹了声短促的调子。
没过多久,庙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钻了进来,见了小泉惠子就鞠躬:“惠子小姐,车备好了。”启军这才明白,这女人早就在沿途布好了后手。
三人刚要动身,庙门突然被踹开,赵卓带着人杀了个回马枪:“果然在这儿!”小泉惠子反应极快,抬手就给了赵卓一枪。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门柱上溅起火星。趁着混乱,她拽着启军往庙后跑,那汉子则举枪拦住追兵,一阵枪响后,那身穿短打的汉子倒在了血泊里。
庙后三百米处的小河沟旁停着辆马车,车夫见人来了,扬鞭就赶。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的声响。启军掀开车帘往后看,赵卓的人马还在追,火把在夜色里晃得像条长蛇。“别回头了。
小泉惠子递给他一把匕首,“等到了寿县,咱们得换个身份。”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怀远县的账,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马车一路向南,不久就遇到淮河岔子河,这时正好有人停船等待。小泉惠子叫启军赶紧下车,两人立马跳车跑到船上。
“快撑船!”小泉惠子急声喊道。船家应了一声,立马用竹竿猛地一用力,船就往河中冲去,把追兵甩在了身后。赶车的车夫头也不回地赶着空车往回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惹祸上身。赵副官见状,立刻让人截住车夫,自己带人来到河边。
看到启军和小泉惠子的小船已经快到河对岸,他气得一跺脚,嘴里蹦出一句“他妈的”!这时手下把驾车的车夫带了过来,车夫吓得哆哆嗦嗦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人家一次给我十块大洋,让我接两人,我就按人家说的做了呀。
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然打死我也不会接啊!”赵卓道:“你走吧!”启军虽然已经下船,看到对岸追逐自己的赵副官气急败坏的样子,攥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从逃出城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这可能就是一条不归路。而小泉惠子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比夜色更让人胆寒。两人在黑暗的土路上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白,才在一片茂密的树林旁停了下来。休息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小泉惠子叫起启军:“咱们赶紧走。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跟踪后,又道:前面有个镇子叫潘集,从潘集到寿县县城还有七十来里地。
还得雇一辆马车过去。”启军揉着发肿的腿肚子,就见惠子从身上摘下一个不起眼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套绸缎长衫,还有一方刻着“张记布庄”的木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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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在起,你是张老板,我是你家内眷,咱是从安庆逃难来的商户。”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启军脸上抹了些褐色的膏子,几道逼真的皱纹顿时爬了上来。两人换好衣裳,到了潘集的小镇,雇了一辆马车,给了车夫两块银元,马车便慢悠悠地往县城晃去。直到中午时分,才到寿县县城。寿县城门的守卫比怀远松懈很多,见他们衣着体面,只盘问了两句便放行了。
城里很是热闹,沿街处人来人往,酒店的酒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地摊上的羊肉汤、牛肉汤、胡辣汤、油盒子、雪白的肉包子等食物的香气飘得老远。
若不是昨夜的惊魂未定,倒真像一对寻常逃难的夫妻。启军闻到饭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小泉惠子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于是找了一家酒楼,进去简单打理了一下,又叫了几个菜和一壶“天顺酱”,美美地吃了一顿。要不说人是铁,饭是钢,刚进来时还失魂落魄,酒足饭饱后,走起路来都自信了很多。
小泉惠子付了钱,两人走出来后,按惠子的吩咐,径直往城南走,在一处挂着“福来客栈”木牌的小院前停了脚。
惠子敲了敲门框,节奏是三短一长,里头很快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个跛脚老汉,见了惠子,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低声道:“里头请。”这客栈看着普通,里头却藏着玄机。老汉把他们领进东厢房,挪开墙角的柜子,后面竟有个通往地下的暗门。
“这是前清留下的地窖,能藏人,也能藏东西。”老汉说着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启军看见地窖里堆着十几个木箱,打开一个,里面竟是崭新的步枪。“你这是……”启军惊得合不拢嘴。“备着总有用处。”
惠子淡淡道,“赵卓既然能识破你我的身份,说明安武军里早有人盯上咱们。在寿县得低调,等风声过了,再想下一步。”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还真扮起了布庄老板和老板娘。惠子每天去街上转悠。
回来总能带回些消息——说怀远县的军火案闹得沸沸扬扬,王普不仅发了通报,撤了启军的职,还画了像四处悬赏,生死不论;说赵卓因为没抓到人,被王普训斥了一顿,正憋着气在周边县城严查。启军听得心惊肉跳,整日缩在客栈里不敢出门。
转眼到了过年,启军慢慢放下了警惕,又闷了一个多月,想着趁过年出来溜达溜达,给小泉惠子买点像样的首饰。他在一家珠宝店特意挑选了几件首饰,兴冲冲地回到住处。小泉惠子见他从外面回来,怒斥道:“谁叫你出门的?”说罢走到门口向四处张望一圈,见没发现有人跟踪,这才放下心来,“你不知道现在蚌埠那边正在通缉你吗?还敢出门?”不过,终究是女人,看到启军送给她的首饰,眉宇间还是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平安无事。这天,小泉惠子道:“这段时间你不要乱走,我去一趟奉天。听说你们的大总统孙文已经在北平去世了,所以我要去一趟奉天,看看川井老师那边有没有具体计划。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不要到处乱走。”启军道:“那我也去奉天吧,我在这边几个月快闷死了,我想大展拳脚。
希望你能跟川井老师说说,让我回奉天吧!”小泉惠子道:“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川井老师的安排,不要想不该想的事。”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天启军正躺在暗格里的秘密床上,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外面有人敲门。他从门缝里看到是小泉惠子,高兴得手舞足蹈,打开房门,一伸手把小泉惠子拽了进来,抱住她深深吻了上去。两人在暗室里一番缠绵,翻云覆雨后……启军道:“宝贝,这段时间可把我想死了。”小泉惠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道:
“这次川井老师对我们在蚌埠的事情很是恼火。幸好你没和我一起去见老师,不然你非被老师打死不可!”启军道:“那老师有什么指示?”“现如今你们的孙总统死了两个多月,虽然现在是汪精卫成为你们国家最高领导人,但通过我老师分析,现在有个姓蒋的很有可能是你们国家以后的领导人,这人雷厉风行,做事果断。
如今北伐战争势如破竹,很多军阀都纷纷倒戈投靠中央军,听从姓蒋的,汪精卫的命令如同一纸空文,很多军阀都在向中央靠拢,想要统一编制呢。”
小泉惠子说。启军道:“那我们能做什么呢?”小泉惠子道:“我们接下来就是要搅乱各地方军阀,不能让蒋称心如意,动摇其根基。我们在东北多次与张作霖谈判,这个张作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肯和我们合作,还多次向我们株式会社借去大量钱财,弄得川井老师很不高兴。”转眼到了夏天,启军在暗格里实在待不住了。
想着都过去半年了,应该没事了。于是趁小泉惠子不在,又偷偷溜了出去,想给自己挑身体面的行头,也散散身上发霉的味道。一出门,阳光照射得他眼睛肿胀,一阵头晕目眩,过了好久才慢慢适应。他遇到卖折叠纸扇的摊位,买了一把,溜达着进了一家裁缝店,让裁缝给自己定做一身西服和四件衬衫,给了大洋后,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别看启军来寿县已经大
;年了,却几乎对寿县很陌生,天天躲在暗格里不出门。
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他看到一处茶楼,里面还有说书的,便想着去喝杯茶,听会儿书也不打紧。
于是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他点了一盘桂花糕、一盘瓜子和一壶上等毛峰,摇着刚买的折叠扇,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嗑着瓜子、听着评书,好不自在,此刻正感受着美好的一天。就在他洋洋得意地喝着毛峰茶时,厅堂里另一桌的客人正用阴冷的眼神窥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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