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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这夜,鸢尾如同从前约定的那样入内伺候。
谢濯用余光瞥见鸢尾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落地,松下一口气来。只是一时想起前些日子的情景,仍低头执笔。
鸢尾如往常一样,煮水泡茶,替他斟下一杯来。谢濯执杯饮了一口,是他常喝的君山银针,只是滋味单薄。
若是往日这样夜深的时候,他还在批阅公文,里头惯常会加少许薄荷提神,却又不至于破坏茶原本的香气。
谢濯垂眼搁下,她身上的伤刚好,想来一时顾不上也是正常。
鸢尾仍旧安静低首,执起墨锭安静研磨。谢濯一句批文写下来,回头再看一眼,笔锋潦草,终觉词不达意,抬笔想勾划了,却察觉到鸢尾搁下墨锭,已是要起身替他去铺床的架势。
谢濯搁了笔,知道自己今夜若是不开口,鸢尾是不会主动提起的。
“鸢尾。”
“奴婢在。”鸢尾回身恭敬低首,似与往常一样,可谢濯分明察觉出她隐约间的疏离与畏惧。
“令桐的事,想来你都知道了。”
“是。”
谢濯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回忆着什么。
“你该还记得之前你突然被春萱堂叫去,那时我说此事会好好查,给你一个交代。”
“其实那次很快便查出来是令桐,我本不该瞒你,”他话语间顿了顿,神色几分晦暗,“令桐的娘是从小照顾我的乳母,她待我如亲子一般。后来她害了病,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临要走的时候,却不知哪来那样大的力气握紧我的手,泪一直流,她说她只这么一个女儿,生下来本该是伺候人的命,却养得骄纵了些,说让我日后宽恕她些,护着她些,我答应了。”
“所以当时将事替她掩了下来,只想着让她去别院那里清静,保她余生安稳,便也算对得起乳母的嘱托了。”
鸢尾仍旧神色恭谨,挑不出一丝错来:“世子自有世子的考量,便是不与奴婢说,也是应当应分的。”
谢濯看着她恭谨的神色,眼中落寞更深:“早知有今日,那时绝不会宽纵她,想来你养伤时,听闻我对令桐的处置,心里会怨我,只是我始终觉得此事背后另有其人,那名药童我还在审……”
“世子,若是到最后还是审不出什么,留他一命吧。”鸢尾难得抬眼打断了谢濯的话,谢濯看向鸢尾。
“我与那药童素不相识,他却参与构陷我,想来是受人指使,”鸢尾越说声音越小,“兔死狐悲罢了……只愿有一日,我不得不违背己心做下一些事来,也有人肯高抬贵手,留我一命。”
谢濯语塞,原本准备要说的话一时都哽在喉头,他总觉得她话里带着哀怨和自怜。
是了,且不说这次她并未给冯英珠通风报信,即便真是如此,她一个奴婢,有太多身不由己了。
“好。”谢濯沉默半天,只挤得出这样一个字,好像面对身前这个女子时,总是有生平未有过的哑口无言。
***
正赶上谢濯休沐,鸢尾本听闻谢濯这日会外出访友,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日,哪知谢濯出门时却将她喊上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出门大多只带墨松和砚竹,极少带丫鬟。鸢尾正疑惑着,哪知到了垂花门处,见连翘也被叫了过来,一时疑惑更深。
两人上了马车,比起鸢尾,连翘第一次近身伺候主子,明显紧张许多。
哪知到了酒楼,谢濯自己会友去了,没过一会儿,墨松便出来吩咐道:“主子这儿不需人伺候了,你们自去街上逛逛吧,申时末要回来。”
连翘一听可以去街上转转,一向胆小的她兴奋劲都要写在脸上。毕竟对于她们这种大宅院里的丫头,成日里都被关在府墙里,可能几年都出不了一次门。
鸢尾原本还在心中琢磨,只是被连翘拉着上了街,一时街上的热闹与烟火气浪潮一般涌到眼前,那种久违的安定与烟火气将鸢尾从那些纷繁杂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姐姐你看那边,是不是就是大家经常谈起的江记米糕,往常托小厮给咱们带回来都凉了,今儿个可算能尝个现成的了!”
连翘盯着那铺面眼睛都发亮,拉着鸢尾便要跑过去。
只是两人兴冲冲地买下米糕,待入了口却觉得味道一般,甚至不如往日放凉了的米糕。待问了路人才知此江记非彼江记,连翘恼了好一会儿。
鸢尾只觉得好笑,不过难得今日上街来,两人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一路上卖糖人的、银簪的、摆件儿的数不尽数,鸢尾也被连翘带起了兴致,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荷包瘪下去大半,身上的包袱却越来越多。
中午两人选了家鸡汤馄饨大快朵颐了一顿。下晌两人逛累了,便找了间茶铺子歇脚,两人坐在二楼,恰好能看到街对面搭了个简陋的戏台子。
一小生一女子,脸上的粉擦抹得很重,看不清模样,好在唱词功底扎实,即便隔了些距离,也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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