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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近了,又远了。
苏琳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叶片缝隙漏下的光斑在她肩头跳动。
几个学生从她身边,没等她回应就匆匆走远。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
她本该去实习的。
上周林峰打来电话时,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未完成的报表走神。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里有道细微的划痕,是去年冬天不小心留下的。
她说“好”,声音平稳,听不出犹豫。
可挂断电话后,她又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玻璃映出的影子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
洗手间的水龙头没拧紧,水滴砸在瓷盆底,出规律而空洞的声响。
苏琳掬起一捧水,凉意顺着指缝渗进皮肤。
镜子里的人影眼圈有些暗,她移开了视线。
外头长椅上,李雪捏着一页报纸,目光却落在远处上奔跑的几个黑点上。
风把纸页吹得哗啦响,她没去按。
这几个月过得像一场被调快了度的梦食堂最贵的窗口可以随意点,商场橱窗里那些曾经只敢远观的标签,如今轻飘飘地就挂在了衣柜里。
夜里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垫上,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却总在某个瞬间突兀地停顿一下。
林峰和苏琳的名字像两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原本紧闭的门。
可门后的房间太亮,亮得让她偶尔会眯起眼睛,觉得脚下地毯的纹路有些不真实。
今天本该有人来找她们的。
上周说好的,那个自称导演的男人搓着手,笑容堆在眼角。
可直到下午课的铃声散尽,走廊重新空旷起来,那个承诺中的会面依旧没有影子。
李雪折起报纸,折痕压得又深又直。
不是什么大事,她告诉自己,成年人之间的约定本就充满弹性。
可胃里还是泛起一阵细微的、沉甸甸的感觉,像喝下了一杯放得太久的温水。
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砰,砰,砰,节奏单调而固执。
她想起老家巷口那个总也修不好的路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圈地面。
再往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现在她好像站到了灯下,可阴影却从另一个方向拖得更长——那是她始终凑不齐的一串数字,是电话里母亲欲言又止的叹息,是那个导演嘴角一抹来不及收起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她把报纸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头,出“刺啦”
一声脆响。
阳光依旧很好,晒得后颈烫。
可就在这片暖意里,某种冰冷的东西正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悄无声息,却缠得很紧。
像在深水里潜了太久,终于望见头顶晃动的光晕,奋力向上划去,指尖触及的却不是空气,而是另一层更厚重、更无形的隔膜。
指节叩击门板的声响突兀地切断了室内的寂静。
李雪从椅子里直起身。”哪位?”
她朝门外问。
回应她的是个清亮的少女嗓音“请问,李雪是在这儿吗?”
“是我。”
她应着,旋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个穿绛红裙子的姑娘,头扎成两束,松松地挽在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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