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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铁片上的那组数字、树苗信号的波形结构、沈遥提供的那幅新地图全部放在同一个屏幕上,逐一确认了它们之间的对应关系。
那组数字在每一条线上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整条路径在经历了漫长的铺设之后,
终于被连接到了它的终点——或者说,是它的起点。
他保存了那组数据,然后走到窗前,窗外天光已经亮了,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正在晨光中逐渐变淡。
他站在窗前,何小叶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看到他站在那里,走了进来。
“数据都对上了。”他说。
她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你什么时候出?”
“等方屿决定。”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当天下午,方屿在日志里写下了出日期。
“新历一百零一年六月二日,出向北。预计行程五天。
同行人员时也、苦玉。白奇留守观测站负责数据监控。”
他写完那段话之后,把日志放在桌面上,没有合上,让墨迹自然风干。
他在那行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如遇天气变化,出日期顺延。”加完之后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很短的横线。
六月的第一天,矿区的气温又升高了一些,阳光从早晨就开始变得灼热,空气中的湿度在连续几天的晴朗之后持续下降。
观测站门口的砂石路面上那些细小的碎石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晃眼的白光,像是整个地面都在持续地散热。
苦玉在那天早上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她把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放进去,和那台便携终端、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放在一起。
她把背包的拉链拉好,放在门口,然后走到苗圃隔间门口。
张北望正蹲在那几盆分株苗前做入夏后的第一次修剪,用一把旧剪刀把侧枝末端的枯叶剪掉。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要出了。”
“明天早上。”
他点了点头,把剪刀放下,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北面比这边干,你带的那瓶水可能不够,我帮你多备了一瓶,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他说完转身走回屋里,继续修剪下一株苗。
她站在苗圃隔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蹲下去的时候腰弯得比以前更深了一些,但手指还是稳的,剪断枯叶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走回屋里,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看到了那瓶多出来的水,瓶口用干净的旧布塞着,防止在背包里晃动时洒出来。
她把它放进背包侧袋,拉好拉链。
傍晚的时候,时也走到沐心竹的房间门口,门开着一道缝,她没有在桌前,站在窗前,手里没有拿东西,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
他敲了敲门框,她转过身。
“明天早上出。”他说。
“我知道。”她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说下一句话。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等我回来。”
她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她没有叫住他,也没有跟出来,只是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六月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时候,他们出了。
那辆从工艺车间借来的旧皮卡停在观测站门口,车斗里装着几捆降绳、两顶备用帐篷和一箱密封好的补给。
方屿坐在驾驶座上,苦玉坐在副驾驶,时也坐在后座,背包放在脚边。
白奇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方屿动引擎之后没有立刻踩油门,先停了一会儿。
他侧过头,隔着车窗看了一眼观测站的方向。白奇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然后他踩下油门,调头,沿着砂石路向北驶去。
他们经过档案馆门口,经过平房门口。温岚站在门口那把旧椅子旁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经过。
方屿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然后车继续向北驶去。
砂石路在行驶了大约半小时之后变成了更松软的土路,车轮碾过的地方扬起一层浅灰色的粉尘。
苦玉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方屿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他的膝盖在上车之前敷了新配的草药,现在从脚底传上来的震动还没有影响到他的膝盖。
他在心里估算着到达那处无名坐标的时间。
时也坐在后座,隔着车窗向外看。晨光正在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把旷野上那些野草和灌木的轮廓照得越来越清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左手上那枚银丝环的内侧,指尖沿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摸索着走了一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那枚铁片放在他外套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随着车辆的颠簸在布料上轻轻晃动。
他想,如果矿脉的走向和那组信号的路径重叠,也许那段路本身就是一种传送,他正在被传送到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坐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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