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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方屿的膝盖又开始酸了。
他坐在桌前,把裤腿卷起来看了一眼——绷带已经拆了好几天了,皮肤上那道旧伤疤的边缘还泛着一层浅粉色的新肉。
他用手掌贴着伤疤表面感受了一会儿,指腹传来一层微微烫的触感,正在从关节深处缓慢地向上传导。
他没有重新缠绷带,只是把裤腿放下去。
苦玉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没有开灯,暮色从窗外照进来把桌面上那页摊开的日志照成了浅灰色。
她没有说话,走进来,把手里那包新配的草药放在他桌角,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在暮色中没有对视,没有开口,只是各自坐着。
方屿的手还在膝盖上,她把那包草药推向他手边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包药的边缘。
“膝盖疼多久了?”她问。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
“下午走完双弧线回来就开始酸了。像是走的时间有点长。”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解释这包药比上一次多加了什么成分。
她只是把那包药放在他够得到的位置,像是把她的意思已经放在那里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不要走太远。新配的药要敷三天才能见效。”
她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方屿坐在桌前,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包草药,纸包边缘被她折叠得很整齐,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他在暮色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包药拿起来,拆开了封口,闻到一股比前几次更浓的苦味。
他没有重新封上,只是让它放在桌角敞着口,然后把那页摊开的日志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温岚在第二天早上沿着砂石路走了一趟,走到双弧线的圆心位置时停了下来。
晨光已经把土包表面那层露水晒干了,那层暗色涂层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
她蹲在土包边缘,把手掌贴着涂层的表面,感觉到一阵稳定的、持续的热度正在从涂层下方传上来,和她第一次来这里时感受到的温度一样。
她没有在那里多停留,站起来沿着砂石路走回平房,在桌边坐下来,铺开信纸。
“我昨天站在那个圆心位置的时候在想,两段弧线共享一个圆心,像是在用不同的方向走同一条路。
那些节点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弧线的曲率也是固定的,像是有人在铺设这段路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好所有的距离和方向,让后来者沿着同一条轨道走完所有路程。”
她写完之后把信纸放在桌面上,没有封口,让它摊开着晾干。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那组信号正以稳定的频率从地底传上来,穿过她窗前那排树的枝叶,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段尚未被记录的信息做注脚。
她站在窗前很久,远处矿渣堆的轮廓正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淡。
那天下午,时也又去了一趟双弧线的共享圆心位置。
他在土包边缘蹲下来,那组信号正在以一种他已经完全熟悉的节奏从涂层下方传上来。
他沿着涂层的边缘用手掌慢慢摸了一圈,在涂层底部摸到一处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小凸起——不是自然形成的,
像是被刻上去的,大小和铁片边缘的弧度一致,像是涂层下方有一处预留的接口,不需要用铁片来激活,只需要被感知到。
他用指腹沿着那处凸起的轮廓走了一遍,然后收回手,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白奇。
白奇坐在桌前听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出那卷手抄本的复印件翻到其中一页——那是一幅手绘的简图,
画着一个被两条弧线环绕的中心点,中心点处画着一道类似于刻痕的短线,位置和时也描述的那处凸起的位置大致对应。
他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把它平放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中心点处那道短线的位置。
“像是有人早就知道圆心位置有一处需要被触摸才能确认的标记,”
他说,“像是验证系统本身的功能是否仍然完整,是否还在按照原来的设计持续运行。”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那枚铁片放在桌面上。
他想起温岚信里提到的那段话——像是有人在铺设这段路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好了所有的距离和方向——他坐在窗前,
感觉到那组信号从地底传上来,正在以稳定的频率向外传递着那处凸起的信息,
像是整条路径在完成了两次闭合之后,正在用共享的圆心重新校准自己的整个结构。
他在窗前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听着远处主引擎的低鸣声,
和那组信号穿过土层的声音融在一起,像是一段已经被听了很久的音乐正在用新的方式重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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