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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哑:“我也不想记得。”
“你想忘了吗?”
沈凝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直视那双眼睛,眼中有些迷茫:“我能忘了吗?”
陵光的手还停在他脸上,眼睛还在看着他,他勾唇一笑:“当然。我可以为你除去记忆。”
“所有的吗?”沈凝迟疑,“但我还想记得那些快乐的事。”
“当然是不快乐的事。”
沈凝沉默了。
不快乐的事?他活了快二十年,掰着指头数,不快乐的事似乎极少。
在家里的时候,爹娘宠着,哥哥让着,仆人们捧着,要什么有什么,连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摘下来给他。
那些不快乐,大概就是摔破了膝盖,被爹爹罚抄书,娘亲不准他吃太甜的桂花糕。
那时候觉得天大的事,现在想起来,连影子都摸不着。
真正的不快乐,似乎都发生在离家之后。
那些对着谢歧冷脸的日子,他快乐吗?
天不亮被从床上提起来,腿抖得像筛糠,手酸得抬不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些练剑的苦日子,他快乐吗?
一遍一遍地挥,一遍一遍地刺,手腕肿了,掌心磨出水泡,咬着牙撑过去,撑过去了也没什么奖赏,只有一句“继续”。
跟丹曦相处的日子,他快乐吗?
那只秃毛鸟歪着脑袋看他,用喙蹭他的脸,趴在他脚边听他絮絮叨叨,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火炉。
可那些都是假的。
丹曦是假的,那身秃毛是假的,那双傻乎乎的金瞳是假的,连他们之间的那场相遇都是假的。
那些被欺骗的日子,他快乐吗?
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忘了丹曦,忘了死亡,忘了欺骗。”陵光的声音又响起来,“凝凝,你就是这世上最快乐的小少爷。”
沈凝呆呆地看着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金瞳里倒映着他的倒影。
他喃喃地问:“真的吗?”
陵光轻轻摩挲他的脸,低低地重复了那两个字。
“当然。”
沈凝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那片金海里。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记,他只需要轻轻点一下头,那些让他睡不着觉的东西就会像风一样散了。
他刚想点头,忽然停住了。
“可这样,我不就连你一起忘了吗?”
陵光就是丹曦,丹曦就是陵光。
在此时,没有比这更令人感到悲伤的事了。
他偏又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那只秃毛鸟是假的,那些蹭来蹭去的亲昵是假的,那场威风凛凛的相救是假的。
可那些快乐是真的。
他趴在丹曦背上飞起来的时候,风在耳边呼呼地刮,他张开双臂,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天地间自由飞翔的鸟。
那些快乐是真的。
那些快乐,都是陵光给他的。
鼻子又开始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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