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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替他掖好被角,说:你被魇住了,睡一觉就好了。
谢歧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
他想呐喊,他想尖叫。
我没有!我没病!
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离他越来越远,如来时那般,像一道影子,要在他的生命中褪去颜色。
别走。
他在心里喊。
那人的手搭上了门闩。
我会死。
门被拉开,那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谢歧的眼眶裂开,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去。
三、
谢歧被反复杀死。
每个夜晚,那个男人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用不同的方式夺走他的命。
有时是剑,有时是手,有时只是一道目光。
他死在黎明之前,又在太阳升起之后活过来,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他尝够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
他想,他确实是病了,病入膏肓。
而那能治他的药,却不是煮在罐子里的任何一种。
他是活的,热的,是那个明媚热烈的人。
他不再管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有多复杂,抱住了就不松手。
他怕被丢下,怕再次被杀死在黑暗中,再也醒不过来。
他缠着他,跟着他,从书房跟到卧房,从卧房跟到院子里。
那个人起初还躲,后来躲不掉了。
起初还推,后来推不动了。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直至合为一体,他终于可以在那人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
他不再害怕黑暗,不再害怕做梦。
他甚至期待见到那个男人,那个在梦中一次次杀死他的男人。
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只能躲在暗处窥视别人的光,卑劣的,丑陋的,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
而他不同。
他一天比一天强大,从那个被踩在脚底、连呼吸都要被人施舍的可怜虫,变成了一个能握住剑的人。
他夺过那个男人手中的剑,抵上他的胸口。
他要向他当初对自己那样,把这柄剑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叫他尝尝万剑穿心的滋味,让他知道当初在他手下挣扎时,有多么绝望,多么痛苦。
可真当他把剑插进他的心口,却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快意。
只有痛。
和当年被踩在脚底、被剑锋抵住胸口时一模一样的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握不住剑柄。
他终于明白了。
他就是那个男人。
他们共用一道灵魂,同尝所有痛苦。
原来,他战胜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曾经懦弱胆小的自己。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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