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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来吧,”他说,“醒了才能和我算账,是不是?”
额头挨着的手指突然抽动一下,钟梵钧呼吸一滞,抬头望向时霖的脸。
时霖伤在后颈,不能平躺,只能侧脸趴着,他脸颊贴着枕套,脸色比枕套还要惨白许多,眼皮紧闭着,挺秀鼻尖下的双唇又有一点干裂。
钟梵钧连忙端起床头柜上的小碗,里面盛的是生理盐水,他用棉签蘸着,涂抹时霖的嘴唇。
时霖的唇形特别漂亮,不薄不厚,线条流畅,轻轻抿着时是一条两角微翘的曲线,像在腼腆的笑,引人不由自主的亲近。
他也很爱亲。
虽然两人有几天没有接吻了,但他仍旧记得清楚,自己用牙齿轻轻叼着时霖下唇磋磨时,能尝到时霖清甜的津液,看到时霖水汪汪的眼睛。
而那双眼,被自己的身影撑得满满的。
原来以前这么幸福,为什么自己偏偏愚蠢到不知满足,非要搞砸所有呢?
钟梵钧追悔莫及。
时霖昏迷时唇是紧闭的,他涂得很小心,害怕把人戳痛,也涂得细致,不放过每一条唇纹。
他正涂得入神,两瓣粘在一起的唇瓣突然轻轻分开,洁白的齿缘出现一瞬又被缩起来,最后停留在唇缝中央的,是一截红润的舌尖。
钟梵钧捏着棉签的手僵住,他思绪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愣了足足有一会儿才找回呼吸,目光胆怯地爬上时霖鼻尖,顺着鼻梁找到那双眼睛。
时霖睫毛轻轻抖动,将阳光搅出波纹,眼皮终于缓慢抬了上去,露出一双黑白茫然的眼睛。
啪嗒——
棉签滑脱,钟梵钧忙不迭去捡,庆幸没有砸到时霖。
钟梵钧捡起棉签,攥在掌心,细细的木棍硌出钝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像个毛头小子,声音轻轻的,生怕惊扰到人:“你醒啦?”
钟梵钧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关心地询问:“医生这就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觉得疼吗,我给你调止痛泵……”
钟梵钧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时霖只看他一眼,就厌倦地合上眼皮。
钟梵钧端着小碗僵立在床边,直到一群医生簇拥而至,将他挤到更边缘的位置。
最先说话的是位中年男大夫,姓冯,就是三天前在手术室外,将钟梵钧训得六神无主的那位。
“感觉怎么样,止痛泵一直开着,应该没有很痛的地方吧。
听清说话的人不是钟梵钧,时霖终于愿意睁眼,他目光有些警惕地扫了眼将他团团围住的医生,摇头。
“行,能醒来就说明基本熬过危险期了,后续恢复不能着急,尤其是你切除了半个腺体,信息素水平紊乱是难免的,药物作用有限,还得靠你自己慢慢适应。”
时霖精神不济,意识也卡在昏迷边缘,无法聚拢,直到听到医生话里的字眼,眼睫才脆弱地抖动一下。
医生见状回头,责备的目光精准砸到钟梵钧脸上,停留一秒,又转回去:“家属还没和你说是吧,我们也很无奈,你的腺体各项表征都有点儿问题,小问题滚雪球似的聚拢到一起,放在手术台上几乎要了你的命,那么危险的情况,能保下部分腺体已经是最理想的结果。”
时霖听完,眼睛空茫地睁着,他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无从知晓他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钟梵钧只是远远地看着,心脏就疼得拧巴成团。
他知道刚刚医生是在责怪他忘了告知时霖病情,这么残忍的事,他怎么可能忘记,只是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
从时霖醒来开始,他就一直努力地粉饰太平,想把两人拉回什么都不曾发生的过去,可纵使如此,时霖仍旧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要是知道了这些……
钟梵钧不敢往下想。
可时霖迟早得知道。
这个鲜血淋漓的口子,他不敢去撕,只能交给医生。
医生也不忍心,分外简单的事实,他喘了几口长气才交代完毕。
“说太多你也消化不了,还有些不算特别重要的,后面再慢慢讲,”医生语气严肃起来,“但你腺体病的相关病史,得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们,你情况太特殊了,不了解病史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贸然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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