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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快嘴刘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郑氏追问。
疤爷摇头:“这倒没说。只说是一件古物,可能像书,又像碑,黑乎乎的。反正说得云山雾罩。但越是神秘,对那些想发财的人来说,诱惑就越大。现在不光是为了那一百两,很多人还想找到那‘古物’,说不定能卖个更大的价钱,或者要挟李家。”
郑氏的心沉到了谷底。林墨的“遗体”还藏在河岸凹洞,那本古籍和黑色碎片都在他身上!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必须尽快去查看,将东西取回,或者将林墨的遗体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可是,外面现在风声鹤唳,她又如何能悄然出城,去往那处河岸?
“疤爷,”郑氏压下心中的焦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这悬赏一出,城里恐怕又要乱一阵。咱们的兄弟,最近也最好收敛些,别去招惹那些红了眼的人。尤其是打探消息的时候,也要格外小心,别让人误会我们在找那林墨。”
“这个我晓得。”疤爷点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最近都老实点,少惹事。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墨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疤爷请说。”
“你对这林墨的事,似乎……格外上心。”疤爷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打听玄阳,打听李家,现在又关心这悬赏。你……到底想做什么?”
该来的终究会来。郑氏知道,她必须给疤爷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继续获得他的帮助,同时也要为后续可能的行动留下余地。
“疤爷,”郑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仇恨和决绝交织的神色,声音压得极低,“不瞒您说,我打听这些,确实有私心。我……我与那李家,有血海深仇!”
疤爷瞳孔一缩,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并非普通的逃难女子。”郑氏眼中泛起泪光,半真半假地开始编织一个悲惨的故事,“我原本家中也薄有资产,住在北边邻县。只因我家中藏有一件祖传的古玉,被当地一个恶霸觊觎。那恶霸与李家有生意往来,不知怎的,李家也知道了古玉的消息,竟勾结那恶霸,设计陷害我父兄,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侥幸逃出,那古玉……也被他们夺去!我一路逃亡至此,隐姓埋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查清真相,为我父兄报仇雪恨!”
她将“古玉”替换了“凤格”和“古阵秘密”,将李家描述成谋财害命的幕后黑手,既解释了她对李家的关注和仇恨,也将自己置于一个“复仇者”的合理位置,且没有暴露她与林墨、与地脉事件的直接关联。
“所以,我打听玄阳,是因为听说他与李家勾结甚深,或许知道我家的案子。我打听李家近况,是想找机会。现在这悬赏,这林墨,说不定也与那件古玉,或者李家的其他龌龊事有关,我自然关心。”郑氏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疤爷,我并非想惹是生非,连累您。我只想查清仇人,告慰父兄在天之灵。若有机会,拿回我家的东西,或者让李家付出代价。在此之前,我只想活下去,安静地收集消息。”
疤爷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看得出
;郑氏眼中的恨意不似作伪,这故事虽然有些离奇,但在这乱世,豪门大户巧取豪夺、害得人家破人亡的事情,并不鲜见。郑氏的气质谈吐,也确实不像普通村妇。这解释,似乎说得通。
“唉,也是个苦命人。”疤爷叹了口气,眼中的警惕散去大半,多了几分同情,“既然你把实话告诉我,那我疤脸也把话放在这儿。只要你不做危害我和兄弟们的事,你的仇,我不拦着,能帮的,我也会尽量帮你。但这李家,树大根深,现在又和玄阳那妖道搅在一起,势力正盛。报仇之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万万不可冲动。”
“我明白,谢疤爷体谅。”郑氏感激道。她知道,自己暂时又过了一关,并且与疤爷的关系,因为这份“坦诚”和共同的“敌人”(李家),似乎更进了一步。
“对了,”疤爷想起什么,说道,“关于那林墨的下落,我也让兄弟们悄悄打听了。有兄弟说,前几天好像在城南河边,看到过一个形容古怪、像是受了重伤的年轻男子,但一闪就不见了,不知是不是。也有人猜测,那林墨可能已经死在了东厢房的废墟里,或者趁乱逃出城了。现在众说纷纭,但肯为了那一百两冒险的人,绝不会少。你最近,一定要加倍小心。”
城南河边!郑氏心中一紧。那正是她藏匿林墨遗体的方向!难道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坐立难安。她必须立刻行动!但如何行动?她需要疤爷的帮助,至少,需要他提供掩护,让她能出城一趟。
“疤爷,”郑氏恳切地看着疤爷,“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林墨如果真带着李家的要紧东西,又受了重伤,很可能还躲在城外某个隐蔽的地方,甚至……可能已经死了。若是被那些贪图悬赏的人先找到,东西落入他人之手,或者被毁掉,李家的秘密可能就再也揭不开了。我想……能不能请疤爷帮我个忙,安排一下,让我明天一早,悄悄出城一趟,去城南河边附近看看?我对那里地形比较熟,或许能发现点什么。如果真能找到线索,或者那件‘古物’,说不定能成为对付李家的把柄。我保证,绝不连累您,快去快回。”
疤爷眉头紧锁,显然觉得这个请求非常冒险。“出城?现在四门虽然盘查不如前几天严,但带着你一个女子,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太惹眼了。而且城南河边现在肯定有不少人在转悠,你去太危险。”
“我可以扮作捡柴的村妇,或者采野菜的。”郑氏道,“疤爷只需帮我弄一身合适的旧衣服,再找个可靠的人,装作偶遇,带我一段路,避开官道就行。我对那一带很熟,知道些小路,不会与人打照面。疤爷,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赶在别人前面,找到关键线索的机会。万一那林墨真的死了,东西落在荒郊野外,被野兽叼走或者烂掉,就太可惜了。”
郑氏的话,半是恳求,半是诱惑。她知道,疤爷虽然讲义气,但也精明现实。如果能找到对李家不利的“把柄”,对他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与李家(至少是李家的某些恶奴)有过节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疤爷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最终,他咬了咬牙:“好吧!我让小顺子帮你。他年纪小,不惹眼,对城外一些小路也熟。明天天不亮,我就让他带一套乡下妇人的旧衣服来,你们从南门偏门出去,那里守门的兵丁我认识,塞几个铜板应该能通融。记住,最多两个时辰,不管有没有发现,必须回来!而且,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安排的!”
“多谢疤爷!大恩大德,阿郑没齿难忘!”郑氏郑重地行了一礼。
夜幕降临,窝棚区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中,只有零星的、如鬼火般的微弱火光。寒风穿过破木板和草席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郑氏躺在冰冷的干草上,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百两悬赏”、“城南河边”、“古物”,以及林墨最后那枯槁冰冷的模样。
明天,她将再次出城,回到那个埋藏着她最大秘密和最深伤痛的地方。这一次,她不仅要面对自然环境的恶劣,更要提防那些被巨额赏金刺激得双眼发红、如同鬣狗般在城外荒野中搜寻的亡命之徒。
李府的百两悬赏,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青阳县看似平静的表面,也彻底打破了郑氏刚刚获得的一丝喘息之机。风暴,再次升级。而她这只刚刚在泥泞中站稳脚跟的雏凤,不得不再次展开羽翼未丰的翅膀,迎向更加猛烈的疾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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