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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随手掐过回廊旁的一朵红梅乱揪,又望着回廊外的天空,对景行的话不做理会。
景行也一时无话,思量许久,小声劝景安道:“你这样,别让公子知道”。
景安低下头,犹豫了犹豫,更使劲地揪烂花瓣,低声愤愤道:“公子,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七情六欲…”景行负手叹气。
景安将最后一片花瓣撕碎,跳下围栏,恨恨地说:“可咱们当初起过誓,但凡是背叛大将军的,都要血债血偿,她也不例外,萧家所有的人都得死”,说话时,景安的面容都有些狰狞。
景行看着景安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正因为公子从未有一日忘记复仇,才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公子比你我承受得更多,难道咱们还要为难公子不成?”
“天下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偏要是她?”景安愤而转身往外走。
景行看着景安大步流星的背影,只能望天兴叹。
房里静悄悄的,他解了斗篷,扔在外间的矮榻上,又径直走进了帷帐里。
帘子一掀开,他就看到她仰卧在榻上,呼吸粗重,脸色通红,嘴上都起了皮。
他坐到了榻沿儿上,摸了摸她的额头她的脸,热得烫手。
大约是他刚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着寒气,手上的温度也低,她的身上又滚烫得像火炉,因此,在被触碰额头时,她拧眉,嘤咛出声,看起来难受极了。
他连忙收回了手,这才留意到她竟还穿着三天前的那身衣裳,他又看向她憔悴的脸,面色更加凝重。
可眼下不是置气,争论孰是孰非的时候,他俯下身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轻声呼唤她的名字,“阿衡,我回来了”。
眼珠在眼皮下缓慢转动,她似有醒转迹象,可终因身子过于虚弱,还是没能睁开眼,只动了动嘴唇,但也没说出一个字。
“先别说话了”,他掩了掩她的被子,起身从帷帐里走出去,吩咐沉香端来温水,还让红绫再去煎药。之后,他挽起衣袖,亲自端水到了榻前,浸湿了帕子,给她润了润嘴唇,又替她降温。
帕子贴在额头上,她很受用,眉宇间有了稍稍放松。
不久,红绫端来了汤药,他拿汤匙盛起药,耐心地喂到了她的嘴边,可病中的她仍十分倔强,唇齿紧闭,硬是不肯吃。
“阿衡听话,吃了药,病才能好”,看着黑色汤药沿着嘴角,都流到了她的腮边,他苦心相劝。
她只是直挺挺地躺着,像是死了一大半了。
他并非没有手段,只是不忍心对她下狠手,但事急从权,他还是用手掐住她的颌骨,仅稍一用力,她就被迫张了口,他趁机把汤药喂进了她的嘴里。
可她立马把汤药全都吐了出来。
他又故技重施,想把汤药给她硬灌下去,她抬手打翻了药碗。
他让红菱再去煎药来,一碗不够,就两碗,两碗不够就四碗,如此反复,药汤洒得到处都是,一片狼籍,不过,总算给她喂了小半碗下去。
过了一两个时辰,韩无忌总算赶到了燕府。
她喝了药,正睡得昏昏沉沉,又有他从旁按着,就算再不情愿,还是给韩无忌诊了脉。
“并无大碍,急火攻心,又受了些风寒,内外交困,身子受不住了…只需好好服药,三两天便可退烧”,韩无忌开了方子,一脸疑惑地瞥了一眼帘子遮挡着的床榻,又偷瞧了一眼表情严肃的中常侍,客气告辞。
景行送韩无忌到仪门前,韩无忌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景行:“里头躺着的那位姑娘是…”
景行不绕弯子,默然点了点头,“是公子喜欢的人”。
“是那个给公子下药的?”
景行又点了点头。
“这就难怪了…”说完,韩无忌捻着胡须,慢慢摇了摇头,“强扭的瓜不甜,捆绑不成夫妻…你还是劝公子看开些,尽早丢开手罢”。
两人同时叹气,又说了些寻常话,互道珍重后,韩无忌坐着牛车离开了。
景行看着韩无忌的牛车消失在街角,也回了内院。
寒风阵阵,他站在廊下,正望着月亮出神,身上的衣衫渍痕斑驳,身后的卧房安安静静的。
听到景行的脚步声,他嗓音低沉着问道:“韩无忌走了?”
“走了”,景行走到台阶前,垂首回话。
“多谢”
“公子哪里的话”
他仍是注视着月亮,满心困惑,“行大哥,你说我要怎么才能留住她?”
不成想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景行下意识“啊?”了一声,抬眼看着他,面露难色,“这…属下也…”
“只是如今为了琇莹,她都能闹成这样,待到日后,属下真是不敢想象…”,景安担忧道。
“她…不单单是为着琇莹…是不是真的要让她有个孩子,才能让她的心定下来?”
景行更是睁大眼睛,吃惊不已,孩子?跟谁?怎么生?
也许是他也觉得这话很是荒唐,默了一阵子,没等景行说话,他自己反倒是先讪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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